“所以他们是兽人，我们是盐族人？”
【准确地说，在他们的语言里，‘盐族’是对外来者的统称。因为所有穿过传送门来到他们世界的人，都来自盐碱化严重的区域，身上带有浓重的盐渍气息。】
陈染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什么也没闻到。
【人类嗅觉无法感知。但对兽人来说，这种气息非常明显。就像人类闻不到自己身上的气味，但狗可以。】
“你骂我是狗？！”
【陈述生理差异。】
陈染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个越来越会抬杠的系统计较。她把手机充上电，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信息挤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她需要理一理思路。
第一，她有一个可以连接两个世界的传送门，但每次开启需要消耗位面稳定度，稳定度通过交易和互动提升。
第二，兽人世界盐碱化严重，资源匮乏，但拥有苦石这种高能量密度的特殊资源和一些现代世界没有的植物、矿石。
第三，两个世界的物产存在巨大的价值差。现代世界的廉价日用品在兽人世界价值连城，兽人世界的特殊资源在现代世界同样价值不菲。
第四，但这不是简单的套利游戏。兽人不是一个“市场”，而是一个正在缓慢死去的种族。如果他们灭绝了，这条贸易链就断了。
第五，所以她必须帮他们活下去。不是为了慈善，是为了可持续地赚钱。
陈染在心里把“为了可持续地赚钱”重复了三遍，觉得这个理由足够正当，足够理智，足够让司柒无话可说。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到那颗苦石还在柜台上发着淡蓝色的光。
安静，温柔，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云墨把苦石放进她手里时的触感。石头是温热的，不是冰冷的。像是从活物身上取下来的一样，还带着体温。
不对。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
“司柒，你说苦石是盐棘草叶片末端凝结而成的生物能量结晶。”
【是的。】
“凝结的意思是……盐棘草从土壤里吸收养分，转化成能量，然后在叶片末端形成晶体？”
【准确地说，是植物代谢过程中产生的多余能量以结晶形式排出体外。类似于某些植物的泌盐现象，但排出的是能量而非盐分。】
“那这颗石头，”陈染拿起苦石，盯着它内部流动的淡蓝色光，“它是有生命的吗？”
【严格来说，苦石是生物活动的产物，而非生物本身。但它内部蕴含的能量处于持续的流动状态，这与无机矿物有本质区别。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植物的‘能量排泄物’。】司柒停顿了一下，【这个类比可能不够雅观，但生理上准确。】
陈染被“排泄物”三个字噎了一下，手里的苦石忽然不那么神圣了。
她默默地把石头放回货架上，去洗了手。
她擦干手，回到柜台前。手机屏幕恰在此时亮起，是唐叔叔发来的短信。信息简短：临时有事，明日无法前来接头，此番由他儿子唐砚代为负责。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又暗了下去。
唐砚？陈染愣了一下。记忆闪回父亲葬礼那天，唐叔叔身旁站着一个男生，眉眼低垂，沉默得像一道影子。那时她只顾着哭，没多看一眼。如今想来，那张脸早已模糊，只剩一个轮廓。也不知道小时候的模样，和现在差别大不大。
陈染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灰蒙蒙的轮廓，高个子，不爱说话，站在唐叔叔身后像一截安静的树桩。
她当时哭得稀里哗啦，对方递过一次纸巾，她没接。
现在想来，有点没礼貌。
“司柒，唐砚这个人，你有什么资料吗？”
【系统只对与位面通道相关的信息进行记录。唐砚目前未表现出与传送门相关的任何特征，无法提供更多信息。】
“那就是没用呗。”
【可以理解为在当前任务框架下优先级较低。】
陈染“嗯”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柜台上。她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四十七分。按照唐叔叔短信里的说法，唐砚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到。算算时间，她还有差不多十八个小时做准备工作。
说是准备工作，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
店里该摆的货品早已归位，价格标签也写得清清楚楚。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小玩意儿，早就被她一股脑塞进了杂货间……等等！她猛地一激灵，脸色瞬间变了。
“司柒！”陈染压低声音，又急又慌，“我那辆餐车怎么办？它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就这么大剌剌放在外面，万一被人看见，我们就完犊子啦！”
司柒似乎早就等着她这一问，电子音里透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宿主，系统出品的商品，可以直接收进系统空间呀，你平时不也总玩那些系统流游戏嘛。】
陈染气得几乎要咬碎后槽牙：“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啊！”
【你也没问啊。】
“……呵忒！”陈染气得直跺脚，朝虚空狠狠啐了一口，转身冲出门外。那辆餐车还杵在院子里，金属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她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快步上前，掌心贴上车身。心念一动，餐车瞬间化作流光，没入系统空间。
院子里重归寂静，只剩路上两道浅浅的车辙印。陈染拍了拍手，长舒一口气，心里把司柒骂了八百遍。
司柒的声音忽然幽幽地响起来：【……宿主，其实我能听见你心里的声音。】
“昂，那咋了？”陈染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骂你就骂你，还挑日子啊？”
【……没事，你高兴就好。】
“哼哼，这还差不多。”
陈染满意地嘟囔了一句，总算消停下来。她进屋将各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生怕漏掉什么。随后又去了一趟鬼域，把晚上要卖的吃食备好，确认阿忘一个鬼忙得过来，这才回来准备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