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随洲从地上站起来,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仰躺着的她。
她的头发散在粉色床单上,眼睛亮得像是有人往里面撒了一把星星。
他说:“图你是沈鹿鸣,不需要别的理由。”
“谁教你这么说的呀江随洲。”
沈鹿鸣一听。
手忙脚乱从床上翻身坐起来,虚了他好几眼,下巴都快惊掉了。
“江随洲。”
“你以前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现在怎么一套一套的,你不会偷看我言情小说了吧。”
说着,她摊开手心伸到他面前。
手指勾了勾,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审查架势:
“把你手机拿出来。本公主检查一下浏览记录——不过分吧。”
江随洲看着她那副用审犯人的架势,来掩饰害羞的小心思。
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放在她掌心里。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好像她要看的是天气预报。
沈鹿鸣接过手机,先翻浏览器历史记录,干干净净的。
除了几个数学竞赛的相关搜索和一条“羊绒围巾怎么洗不缩水”之外,没有任何可疑的言情小说链接。
她不死心地又翻备忘录,最近一条是一个月前记的:给她讲和差角公式之前先让她自己拆已知条件。
再往前翻,是期中考试前帮她整理的错题类型汇总。
再往前,是“呦呦说她想喝草莓酸奶,明天记得带”。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床头柜上,沉默了好几秒。
他的手机里没有任何言情小说的痕迹,没有搜索过“怎么表白”,没有收藏任何情感语录。
他说的那些话不是从任何人那里学来的。
是憋了十六年,憋到再也装不下了,才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心里往外掏。
她把手机还给他,抿了抿嘴,别开视线。
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
“还行,检查通过。”
“不过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太犯规了,以后不准在公共场合说,被人听见了我沈鹿鸣的面子往哪搁。”
沈鹿鸣见他不吭声,拿脚尖隔着被子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腿侧,“听到没有,江随洲。”
“以后在教室里不许说,在食堂不许说,在操场不许说。”
“在陆浔他们面前更不许说,尤其不能当着陆浔的面说。”
“他那张嘴比学校广播站还快,前脚说完后脚全校都知道你图我什么了。”
说到这里她自己先脸红了,把被子扯过来盖住膝盖,努力板着一张小脸。
“好。”
江随洲连脚连被子一起按住,不让她再乱踢,然后抬眼看着她,勾了勾嘴角:
“公共场合不说,私下可以。”
沈鹿鸣把脚从他手里抽回来,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嘟囔了一句“私下也不许太犯规”。
然后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概率课本,啪地拍在他膝盖上,转移话题的意图极其明显。
“行了,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我哥说今晚先帮我过概率第一章的基本概念,你讲,我听着。”
“讲不好还是要罚你明天帮我带两瓶草莓酸奶。”
江随洲翻开课本,看了她一眼:
“罚得好,本来也打算带。”
沈鹿鸣缩了缩脖子,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自己半张脸,一双眼睛警惕地瞪着他。
“不许这么跟我说话,听到没有。”
“高冷一点。”
她不知道是自己以前没注意,还是江随洲今晚真的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怎么每说句话都让她起一层鸡皮疙瘩。
明明还是那张清冷的脸,还是那个平稳的语调,但说出来的内容跟平时判若两人。
她怀疑他是不是把十六年的情话一次性全用在了今天晚上。
肉麻的让人难以招架。
想着想着她忽然眼睛一亮。
撂下课本,露出一个让江随洲后背发凉的笑容。
她清了清嗓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样吧,本公主爱看言情小说,你知道的。”
“霸道的、高冷的、疯批的、禁欲的、闷骚的、腹黑的、变态的、邪魅的、阳光的,本公主都喜欢,这个很好理解吧?
“霸道高冷闷骚禁欲,我看你已经有了,本公主也有点看腻了。”
“疯批变态……这个挺好的,为了保持新鲜感,本公主命令你以后每天换种风格跟我讲话,好不好?”
想到这个画面,她双手合十,星星眼攻势全开。
“然后像今天这种周六日,也该换个打扮,我们玩真人换装游戏。”
沈鹿鸣说干就干,翻身下床,拽着江随洲的手腕就往门口拖。
拖鞋都没穿好,左脚踩着了右脚的鞋帮,踉跄了一下也没停嘴里已经开始规划行程了。
“先去你家挑衣服,上次让你在我房间换个上衣你都要回家,今天本公主亲自上门挑。”
“你衣柜里肯定全是黑白灰蓝,最出格的颜色大概就是深绿,还是军绿。”
“我想想就替你着急,江随洲你活了十六年,难道就没有一件破洞牛仔裤,没有皮夹克,还没有一件稍微有点设计感的卫衣吗。”
她越说越觉得可惜,今天在商场的时候,完全可以趁此机会给他也改造一下。
想到这里她回头瞪了他一眼,手上拽着他手腕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都怪你。你要是早说,我刚才在商场就给你买几件了。”
“你知道今天那家商场二楼新开了家潮牌店吗,门口模特穿的那件铆钉皮夹克简直写着“帅爆了”三个大字。”
“要不是我沈鹿鸣观察力惊人,发现了你的秘密,你现在已经沦为炮灰男二了,知不知道。”
她一边抱怨一边拽着他蹬蹬蹬跑下楼,路过客厅的时候沈鹤庭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抬头看见妹妹拽着江随洲风风火火地往外冲,只来得及说了句“九点之前回来”,纱门就已经在两个人身后弹上了。
他把文件翻了一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想随洲今晚大概要被折腾得不轻。
江随洲被她拽着穿过两家之间的月季花圃,手里还拎着她那双被她没穿上的拖鞋。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光着的脚,在她准备继续加速之前,弯腰把拖鞋放在她脚边:
“先把鞋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