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姝忽然觉得讽刺。
先帝抹去儿子的姓名,逼死儿子,却在最后关头保下孙女。
这份迟来的仁慈,像一把钝刀,割得人更痛。
她看向萧惟正。
“你早就知道端王。”
萧惟正缓缓跪下,额头贴地。
“臣只知道出生录上最初写的是顾临川。”
“后来韩奉年拿来端王旧印,臣才猜到他的身份。”
“为何改成萧承曜?”
萧惟正声音发颤。
“因为废太子尚有旧党。”
“韩奉年要让所有人以为,孩子是废太子血脉。将来需要时,便能以她聚拢旧东宫;不需要时,也能以谋逆之后的名义处死。”
一张出生录,被精心设计成两把刀。
一把刺向皇帝。
一把刺向沈明姝。
谢惊寒冷声问:“萧敬之为何偷血玉?”
“他是端王乳兄。”萧惟正道,“这些年,他一直在等端王后人回来。”
“昨夜他得知沈姑娘入京,想用真血玉证明端王血脉,再在祭祖时逼陛下恢复端王名位。”
谢惊寒目光一冷。
“谁杀了他?”
萧惟正沉默。
沈明姝却注意到,他袖口沾着一点暗金丝线。
那颜色,与萧敬之指甲中抓到的那一缕,一模一样。
谢惊寒也看见了。
刀锋瞬间横在萧惟正颈侧。
“举手。”
萧惟正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
袖中却掉出一只小瓷瓶。
瓶塞裂开,一股淡淡的药味弥散开来。
引龙散。
宗庙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萧惟正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疯狂与决绝。
“萧敬之太蠢。”
“他只想恢复端王名位,却不敢再进一步。”
“端王是先帝嫡子,他的女儿,有资格承继大统!”
皇帝眼神骤冷。
“所以你杀了萧敬之,夺走血玉,再伪造朕的亲女血诏?”
“臣只是替萧氏拨乱反正!”
萧惟正猛地抬手,将瓷瓶砸向祭台。
谢惊寒一脚踢开。
药粉在半空中炸散,细如烟尘。
就在此时——
殿外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钟声。
一声。
三声。
九声。
皇陵告变钟!
一名禁军浑身是血冲进宗庙,跪倒在地。
“陛下!”
“皇陵守军举起端王血旗,已经控制宗庙外城!”
“他们声称先帝遗诏在手,要迎端王之女继位!”
萧惟正放声大笑,笑声在宗庙中回荡,近乎癫狂。
“看见了吗?”
“不是臣要她做皇帝!”
“是三万守军,是端王旧部,是天下忠臣,要她回去!”
沈明姝缓缓走到他面前。
她的神情冷静得近乎冷酷。
“你错了。”
萧惟正笑声一顿。
沈明姝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父亲查假玺,是为了不让一块玉、一张假诏决定天下。”
“你却拿他的名字,再造一场假局。”
她抬手抽出谢惊寒腰间短刀,刀光一闪,挑断萧惟正胸前宗正卿佩绶。
佩绶落地,象征权力的标志被踩在脚下。
“端王名位,我会替他讨。”
“他的冤案,我也会翻。”
她目光如刃。
“但你想用我逼宫——”
沈明姝将佩绶狠狠踩住。
“先把欠我父母的命债清了。”
殿外,黑烟冲天。
端王血旗已经升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祭祖大典的时辰——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