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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罪状最后一个名字,像一把刀,横在沈宅正堂。

谢慎之。

谢惊寒的父亲。

曾任大理寺卿,也是先帝晚年最倚重的查案之人。

正是他最早发现假玺,又在承平二十三年离奇病逝。

谢惊寒盯着那个名字,许久没有说话。

纸上的字迹并非伪造。

他幼时见过父亲写案牍。

“慎”字最后一笔习惯向内收,“之”字第二笔略重,旁人很难仿得如此相似。

谢惊寒伸手取下腰间大理寺官印,放在案上。

“此案牵涉谢家。”

“从此刻起,我暂避主审。”

青枝一怔。

“谢大人……”

谢惊寒没有看她,只望向沈明姝。

“认罪状在沈宅真玺匣中发现,谢家又名列其中。”

“我继续查,任何结果都会有人说我包庇父亲。”

“你可以让其他人审我。”

沈明姝没有碰那枚官印。

“审你什么?”

“父债。”

“你父亲做过的事,与你是什么关系?”

谢惊寒声音很低。

“我是他唯一的儿子。”

“所以呢?”

沈明姝看着他。

“陆家欠沈家债时,也总说那是祖母做的、父亲做的,与自己无关。”

“如今轮到谢家,你却想把所有债都揽到自己身上。”

“谢惊寒,护短和替死都是糊涂账。”

“我不认。”

正堂里安静下来。

沈晚棠拿起认罪状,仔细看了许久。

“谢慎之确实来过沈家。”

她记忆仍有些混乱,说话很慢。

“阿姝出生后的第二日,他带着宁王手令,说宫中会对外宣称端王无后。”

“他要我把孩子交给可信的人,隐姓埋名养大。”

沈明姝问:“可信的人是陆家?”

沈晚棠摇头。

“不是。”

“谢慎之原本选的是谢家旧庄。”

“他愿意让孩子姓谢,以族中旁支孤女的身份养着。”

谢惊寒眸光微动。

此事父亲从未向他提过。

沈晚棠继续道:“可那夜谢家也被人盯上。”

“韩奉年把谢惊寒的名字放进买命名单,逼谢慎之交出端王遗女。”

“谢慎之不敢再把阿姝带回谢家,才去求陆老侯爷暂时收留。”

暂时收留。

不是婚约。

更不是把沈明姝的一生和沈家产业交给陆氏。

陆老侯爷的认罪状,故意把所有参与者写在一起,却没有写清每个人做了什么。

救人的人和害人的人,便被混成了同一笔账。

沈明姝重新查看纸页。

“墨不一样。”

谢惊寒走近。

认罪状前面的十六个名字,墨色泛褐。

只有谢慎之三个字黑得更沉。

周成取来药水,在纸角轻轻点过。

旧墨遇药无变化。

谢慎之的名字却慢慢晕开一圈蓝色。

“至少晚写了三年。”

周成道:“陆老侯爷写下认罪状时,没有谢老大人的名字。”

“后来有人补上。”

谢惊寒没有因此松口气。

“名字虽是后补,笔迹却是真的。”

他指向名字下方一枚极浅的血押。

“这是我父亲的手印。”

沈明姝翻过纸张。

背面残留着一道被刮去的字痕。

她用炭粉轻扫,显出半句话。

谢氏愿抹宫档,护沈女……

后面的纸被人裁掉。

谢慎之确实答应过抹去宫档。

正因宫档中不再有端王之女,沈明姝才能在沈家平安长大。

可也正因所有记录被抹去,韩奉年、陆家和沈氏宗房才有机会随意篡改她的身世。

这不是谋害。

却也不是全然清白。

谢慎之选择用假账救人。

后来所有人又在这笔假账上,添了更多的谎言。

沈晚棠忽然看向紫檀匣底部。

“这里还有一层。”

匣底凤纹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

沈明姝将真玺角压入凹槽。

暗格弹开。

里面放着一卷更薄的契书。

契书名为护女契。

承平二十三年五月,端王遗女沈明姝暂由陆氏代为护养,至十六岁归还沈氏。

陆氏不得逼婚,不得改姓,不得侵占沈氏产业,不得以其血脉谋权求爵。

违者,沈氏可持契追还全部恩债,谢氏为证。

契书下方有三人签名。

沈晚棠。

谢慎之。

陆崇礼。

陆崇礼正是陆怀瑾的祖父,上一任侯府主人。

沈明姝十六岁那年,陆家没有把她归还沈家。

反而拿出一张所谓旧婚书,逼她履行婚约。

真正的护女契,被藏进紫檀匣最底层。

假的婚书,却被摆到了明面上。

青枝气得发抖。

“侯府明明答应护着姑娘,后来竟把护女契改成婚契!”

沈明姝看向陆老侯爷的认罪状。

“所以谢慎之的手印,原本不在认罪状上。”

“是从护女契拓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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