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下去之后天色暗得很快。
林晚晚把车灯调成了近光,两条光柱打在路面上把柏油路照得发白。
自动驾驶还在跑,二十五码,车厢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和林朵朵穿麻绳的沙沙声。
她把AK的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下,压满,推回去,放在膝盖上。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后视镜里再次出现了灯光。
从公路远处照过来,在镜面上慢慢变大。
林晚晚把AK拿起来握在手里,右脚轻轻搭在油门上。那两束光越来越近,车速很快。
林朵朵从茅草堆里抬起头,也看到了后视镜里的光。
“姐。“
“我看到了。“
那辆深蓝色的SUV从后面追上来之后没有减速,直接从左边超了过去。
左后视镜没了,车身上好几道刮痕,后挡风玻璃碎了一个角。
它超到面包车前面大概五十米的位置突然打横,车身一摆拦在了路中间。林晚晚踩了刹车,面包车在离SUV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两辆车的车灯对着照,中间那段路面被照得雪亮。
SUV的车门打开了。
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人。
林晚晚眯了一下眼,这人身上穿的是一件灰色的冲锋衣,袖子破了一大块,露出里面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脸上全是灰和汗混成的泥印子,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他右手提着一把砍刀,刀身大概有手臂那么长,刀刃在车灯光下反着冷白色的光。
林晚晚认出了他。
刚才坐在副驾驶上朝她挥手喊帮忙的那个。
现在他在开车,而且只有他一个人。副驾驶上空了,后座上也没有人。
那两辆人形恐兽的越野车没有跟上来。
是他一个人甩掉了它们,还是干掉了全部恐兽,然后掉头回来找她了?
他走到面包车驾驶座的车窗外面,用砍刀的刀背敲了两下车门。当,当。金属撞击声在车厢里回荡。
“开门。“
林晚晚没动。
她转过头看着他,车窗玻璃隔着两个人的脸。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鼻孔一张一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冲锋衣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手指滴在路面上。
“我让你开门。“
他又敲了一下,这次用的是刀面,砸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车厢里林朵朵的手指头攥紧了麻绳,指节发白。林晚晚把AK放在副驾驶座上,右手摸到后腰的手枪握把上,左手按下了车窗。车窗降下来一半,外面的空气灌进来,带着血腥味和汽油味。
“有事说事。“
“有事说事?“
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开之后露出牙床,上面的牙龈也在渗血。
“刚才让你帮忙你为什么不停?你他妈踩油门跑得比谁都快。“
“你往我这边靠,想让我替你挡那两辆车。“
“我挡你妈。我车上还有一个人。他死了。死在那两辆车手里了。你要是停下来帮一把。“
“你车上的人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愣了一下。嘴巴张着,砍刀在手里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
“那两辆车追的是你。你的人死了,是因为你没跑掉。你把他拽上车的时候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的人死了是你的事。别往我身上赖。“
他的脸涨红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把砍刀举起来指着林晚晚的鼻子,刀尖离车窗玻璃不到二十公分。
“你他妈就是个开破面包的,你这种人能活到现在不就是靠别人在前面顶着吗。我让你帮一把怎么了。你他妈见死不救还满嘴道理。“
“你嘴里再不干不净,我就帮你洗洗。“
“你拿什么洗?你那辆破车?“
他把砍刀往后一拉,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朝车窗劈过来。
林晚晚没有躲。她的左手还搭在车窗框上,右手从后腰拔出手枪,抬起来,枪口穿过车窗缝隙,对准了他的胸口。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他看到了枪,砍刀在半空中停住了。眼睛从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然后变成了恐惧。
他想往后退,但脚像是钉在路面上一样动不了。
“你——“
林晚晚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车厢里炸开,弹壳从抛壳窗弹出来叮当一声掉在脚垫上。
他的胸口多了一个洞,冲锋衣上那个洞的边缘冒着淡淡的青烟。
砍刀从他手里滑下来掉在路面上,当啷一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洞,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然后整个人往后倒下去,摔在了柏油路面上。
林晚晚把枪收回后腰,推开车门下了车。
外面的空气很凉,血腥味比刚才更浓了。
她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已经不动了,眼睛睁着,脸上的表情停在刚才那个恐惧的瞬间。
“记住了。七步以外枪快,七步以内枪又快又准。“
她把那人的砍刀捡起来放在一边,在他身上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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