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您是伯府的女主人,我是小女主人,是这个道理吧?”
眼看着伯夫人要发大脾气了,郑嬷嬷赶紧给其他丫鬟们打眼色,让她们劝住伯夫人,自己立刻拦在喻辞跟前,朝着外头道:“您请!”
“好啊!”喻辞应下来,临出门了还不忘回头多搬弄一句,“嬷嬷与我去库房一趟吧,我还得挑挑静园缺的摆件挂画呢,要赶在世子从寺里回来之前就收拾出来,让他耳目一新!”
郑嬷嬷脑壳发麻:“哎呦库房里的都是些老东西了,您还是去街上买吧!”
“谁出银钱?”喻辞反问,“我让铺子里挂账,伯夫人不会又说我掏家底吧?”
郑嬷嬷:……
钱钱钱!东西东西东西!
她就没见过胃口这么大的人!
皇上兴致来了就指婚,从江南指了个这样的姑娘进京,伯夫人真是倒霉摊上这样的儿媳!
喻辞慢悠悠走到院门处,听得后头屋子里一通叮铃哐啷的动静,显然是伯夫人气急败坏砸了东西。
她暗暗想,都说程蕙君脾气差,照她看,伯夫人脾气更差!
难怪此前在相国寺,无论她胡编乱造什么故事,高管事都能泰然处之,人家不止是跟着世子平心静气惯了,同时也见多了能闹腾的,这才波澜不惊。
郑嬷嬷送走了喻辞,转身回屋里去。
听到里头的动静,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咬咬牙走进去。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这种祖宗?!”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瞧着是来要东西,张口闭口都在骂我!什么叫冷脸扶弟?!我恨不能剁了那两个贱婢生的东西!”
郑嬷嬷心里不住叹气。
她就知道是这几句话说崩了,要不然伯夫人生气归生气,不至于让人滚出去。
说起来她们伯夫人年轻时的事,郑嬷嬷都得心酸掉眼泪。
伯夫人姓章名蕴,她的父亲、当时的文昌伯是个风流的,正妻只得一女儿,再生不出儿子来了,他顺理成章地纳妾收房,得了两庶子,还嫌不够,在外头又有几个相好,根本不管内宅乌烟瘴气。
时日久了,羸弱又软和过头的正妻被庶子、姨娘排挤着只会哭哭啼啼,唯一的嫡女章蕴咬牙切齿地收拾姨娘和庶弟,传到文昌伯耳朵里,嫡女成了惹事精。
“谁让你母亲生不出儿子来!”
这句话,文昌伯对章蕴说过,章家其他亲戚“劝和”时也说过。
章蕴自小要强,只恨自己不是个儿子。
后来,文昌伯死了。
面对叔伯们露出来的獠牙,章蕴不想嫡枝旁落就只能捏着鼻子帮扶年幼的庶弟,甚至嫁到恩荣伯府里来。
要不然,就恩荣伯府这般徒有爵位,却只晓得塑绘、不得圣眷的人家,如何能与开国功臣的勋贵文昌伯府做亲家?
而文昌伯府那头,两个庶弟里年长些的那个总算承继了爵位,腰杆子直起来了。
老迈的嫡母被供了起来,说好听些是颐养天年,说难听些是没饿着没冻着、能活多久看她自己造化吧。
嫁人的嫡姐想插手娘家的事儿?各种酸话立刻就寻上来了。
偏偏老母亲还在文昌伯府里,章蕴到底提过几次另外安置,结果自然是母亲不答应、弟弟也不答应,闹得她里外不是人,脾气上来了干脆不管了。
说透了,“冷脸扶弟”的事儿,章蕴早年还真干过。
心不甘情不愿地干了,被看不上的儿媳说穿了,能不气炸了吗?
伯夫人骂道:“她一个外地来的,才多少日子,能晓得什么?还不是有人说给她听的!”
“她说她爱看话本,指不定是书上乱七八糟地看了各种故事,怕您忌讳她帮扶娘家那儿,才会说那种话,”郑嬷嬷忙道,“奴婢想,她可能根本不晓得事情的……”
伯夫人听不进去:“总不能是静之说的,静之没那个胆子!”
郑嬷嬷晓得她厌烦徐逸之,但还是好言劝了句:“世子瞧着也不是个多嘴的。”
“男人在床上听几句好话,什么事说不出来?”伯夫人骂道,“你看他装清高装菩萨,到了床上都一个样!
我就知道他是个克星!克死了我两个儿子,克得宁之体弱,静之早产,要不是送走了,我能好好把晟之生下来?
死的怎么就不是他!伯爷还非要立他做世子,什么嫡长子嫡长子,嫡长子明明是我前头那可怜的、没保住的儿子!
瞧瞧他那一身死人气!我们迟早都被他克死!”
眼看着伯夫人骂着骂着就要哭出来了,郑嬷嬷与她擦脸,道:“他俩一个被窝,克也是先克世子夫人,让两个讨债鬼自个儿斗去!您不气了、不气了……”
另一厢,喻辞与小扇一道往回走。
她并不完全清楚伯夫人的往事,徐逸之和徐静之提及外祖家时,用词一个比一个谨慎克制,喻辞从那三言两语里得了些判断,却并非全貌。
若晓得内情并不是她以为的“审时度势”,而是当真捏着鼻子从幼年恶心到了现在,喻辞不至于拿“冷脸扶弟”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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