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之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几年两家往来得更少了,才不至于回回闹个大的。
早些年,徐静之年幼时,亲眼看着母亲为娘家事焦头烂额,也明白了其中的委屈。
一边是关系极差的庶弟姨娘不得不帮扶,一边是叔伯们虎视眈眈几次想卷土重来,爵位已然尘埃落定的状况下都这般艰辛,更早之前,还在几方角力时有多憋屈苦闷更是可想而知。
所以,徐静之一直是心疼母亲的。
知晓母亲的不容易,感受到了母亲对他们几兄妹的爱护,也就不知不觉忽视了母亲对待长兄的不公。
直到年纪又长了几岁,直到被长嫂把不公揭开,徐静之才恍然。
作为女儿,她依旧无法去怪母亲,只是疑惑,疑惑为什么母亲单单待长兄不好,也怨,怨外祖家那些乌烟瘴气影响。
谁让外祖母还在文昌伯府呢?
再疏远,母亲也不能不孝敬外祖母。
“母亲要强,”徐静之叹道,“文昌伯府那样的开朝勋贵更是眼高于顶,他们不屑与匠人打交道,便是对待父亲也……”
同样是伯爷,在文昌伯府那些矜贵人眼中,宫廷画士的恩荣伯比不上赋闲在家的文昌伯。
伯夫人虽与娘家矛盾不少,但眼光却格外一致。
如今家中三子一女,没有哪个走画士之路,想来也是这个原因了。
偏偏在这其中,伯夫人最讨厌的儿子徐逸之入仕,正儿八经当着朝廷官员,而非匠人受封,只怕是越发如鲠在喉。
喻辞听徐静之说了不少文昌伯府的事,眼看着时辰晚了,才把人送走。
回到屋里,喻辞正好与抬眸的徐逸之视线交汇。
先前姑嫂谈话也没特地压着声,徐逸之坐在屋里,门窗都开着,多多少少听见外头说话声,越听,早前的感慨越是浮上心头。
静之年轻。
夫人打听什么,静之老老实实都答了。
可徐逸之此时又不好再说夫人欺负静之年轻,但凡他提一句,夫人堵嘴的话一股脑儿就会冒出来。
徐逸之完全猜得到她会说什么。
比如,不久之前的“拔舌地狱”。
徐逸之现在猜不到的是,夫人为什么会问文昌伯府的事。
就夫人这个连婆母都不放在眼中的脾气,又怎么会去在乎与她不相干、不走动的人家?
仅仅是好奇吗?
隔日。
喻辞名正言顺推了莫家的帖子,和徐静之一起去拜访了成宁郡主。
这位郡主比徐静之年长一岁,身形却高挑许多。
她的姨母正是当今皇后,有着这层关系,京中一众贵女之中,除了天家女儿,郡主可谓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成宁郡主仔仔细细打量喻辞,甚至握住了喻辞的手观察:“与我们的也并无不同,徐家嫂嫂怎得能把那嬉春图修得天衣无缝的?”
喻辞被她逗笑了。
修画的过程与道理,先前徐静之已经与郡主讲过一回,喻辞便没有再空讲,让寻了张空白的绢纸来,当场割了口子与郡主演示。
补丝融合的过程并非一蹴而就,郡主看得津津有味,哪怕胶水与颜料未干,修补痕迹还很明显,她都相信等干透后一定恢复如初。
毕竟,她亲眼看到了修复好的嬉春图。
郡主让丫鬟取了一卷画轴来。
“这是皇后娘娘赠给我的,”成宁郡主将画轴展平整,“平日就悬在书案边上,那日喝饮子不小心打翻了,溅了些痕迹在上头,实在叫人心疼。”
喻辞凑近了仔细看。
这是一幅工笔花鸟,画功细腻,留白得当。
痕迹微微泛红,估摸着是撒了梅子汤一类的,印子也不多,零星小点,只有一块瞧着有一指大小。
新鲜时勉强好修,时日长了,颜色渗入了经纬之中,极难下手了。
喻辞思索了一番,道:“郡主先听听我的思路。
这些落在花鸟上的痕迹,可以用颜料盖过去,就是重新上一层颜色。
空白处的印子,要么模仿着底色一点点晕染,尽量让它不显眼,要么就像嬉春图一样改画,在印子上画上新的花鸟。
尤其是这块大些的痕迹,靠晕染很难藏起来了,改画反而会自然许多。
只是这画与嬉春图不一样,嬉春图画面饱满,在繁复之上再添新物亦不会突兀。
郡主这画原本留白颇多,有它的韵味与轻重,一旦画上新的便会坏了轻重。”
皇上爱画,皇后娘娘亦投皇上所好,而勋贵们投贵人所好,成宁郡主得皇后欢心,当然也没少学习丹青。
画得如何且不说,赏画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喻辞这般一说,郡主也就懂了,认真思考了上色如何上,改画又如何改,再一一与喻辞请教。
“我想着还是改了吧,虽说坏了些轻重,但总比几处污色让人心疼强。”郡主拿定主意。
喻辞应下。
取过先前修补的空白绢纸,提笔在上头描了些花鸟。
她下笔快,又是简稿,不一会儿便是几个花样落在了纸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