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江南的柔风刚拂过眉梢,钱真茂一行六人正欲弃车马改走林间近路赶赴句容茅山。至林间岔口,见一灰布道袍的瘦小道士倚靠在路边树木没精打采,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年纪,风尘仆仆,道袍破旧,面色蜡黄,一看便是长途跋涉、连日奔波所致,正是寻了钱真茂整整半月有余的恒山派弟子张宣昌。
何瑛与陈秋君瞬间按上兵器,眸色一凛:“什么人?”
张宣昌疲倦的眼神,懒洋洋抬了抬眼,目光突然直直锁定钱真茂,整个人如被惊雷唤醒,猛地自地上弹起,双膝一弯便要跪地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恳切:“大太师伯!弟子张宣昌,奉石掌门之命,寻您多时了!”
一声“大太师伯”,惊得其余5人齐齐看向钱真茂。尤其是萧香南更是打趣道:“你有什么老?你该不会是学了什么返老还童的法术?”
钱真茂脸色骤然一变,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张宣昌,不让他真的跪下去,眉头紧蹙:“宣昌?你怎么会在这里?师父他……”他心中已有不祥预感——张宣昌是师父最隐秘的亲信,若非山门惊天大事,绝不可能千里迢迢追到江南。
张宣昌喉间一哽,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压得仅二人可闻,却字字重如千斤:“掌门师祖他老人家病入膏肓,已然垂危!二太师叔刘洋、三太师叔王岁刚争权夺位,蠢蠢欲动,一个心术不正、手段阴狠,一个有勇无谋、不堪大任!掌门师祖半月前便遣弟子秘密出山,遍寻中原,只求您这位大弟子速速回山,接任恒山掌门之位!”
他顿了顿,又急声道:“弟子一路从北岳兜转大半个中原,方才在应天府探到您的踪迹,唯恐刘洋、王岁刚的眼线察觉,不敢声张,只能一路躲躲藏藏,直到此处,才见到大太师伯您啊!恒山上下,如今只有您能稳住局面了!”他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这半个多月的颠沛心酸一股脑全倾泄出来。
这番话入耳,钱真茂身形猛地一震。
一边是师门重恩、恒山存亡、师父临终遗命;
一边是好友马永帅生死未卜、枯魔谷彩凤卵关乎化骨碎心蛊解药……
两边皆是千钧重担,压得他瞬间呼吸一滞。
濮阳洛璃何等通透,只看两人神色便明白了七八分,清冷开口:“公子,可是师门出事?”
钱真茂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挣扎与沉重。“宣昌,我此刻……不能走。”钱真茂咬牙,声音艰涩,“这边牵涉胜天的惊天阴谋,更系挚友的一线生机,我一旦抽身,后果不堪设想。”
张宣昌却“噗通”一声真的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额头磕在泥土上:“大太师伯!掌门师祖撑不了几日了!恒山百年基业,不能毁在刘洋、王岁刚这等小人手里!您是掌门大弟子,接任掌门天经地义,您若不回,恒山必乱!到时候北岳门户洞开,只会被胜天那群奸人趁虚而入,后果更难收拾!”
这话如惊雷炸响。
钱真茂是亲眼见识过胜天蚕食丐帮的场景的。
钱真茂浑身一震——张宣昌说得没错,恒山若乱,北岳防线崩塌,胜天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濮阳洛璃沉默片刻,上前一步:“公子,公私两难,不必强撑。恒山是你的根基,掌门之命不可违。你已经为我离开了一次恒山,虽然在应天府成就不凡,我知道你对师门的牵挂半分不减。此番,正好趁这个机会弥补你心中的遗憾。放心,这里有我们五人继续前往枯魔谷,彩凤卵的事,我们定会竭尽全力。”
陈秋君虽与杨小芳不和,此刻却也同时点头,异口同声:“不错,你回恒山稳住大局,我们探枯魔谷,获取彩凤卵,两边并行,才是上策。”
萧香南也轻声劝道:“钱大哥,你放心去吧,我们定会护好葛蓉蓉姑娘。”
濮阳洛璃白了萧香南一眼:“谁护谁还不一定呢……”
何瑛眼眶泛红,却也懂事地咬唇:“钱大哥,你快回恒山吧,你为我家公子的事做的已经够多了,等这边事了,我再随公子上恒山拜谢。”
众人一番话,让钱真茂再无推脱之由。
他深吸一口气,扶起张宣昌,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镂空镌刻“钱”字的玉佩,递到濮阳洛璃手中:“此乃钱满庭信物,持此玉佩,江南一带钱庄的财物皆可调动。你们前往枯魔谷,万事小心。我处理完恒山之事,必定以最快速度赶来与你们汇合!”
濮阳洛璃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掌心:“一言为定。”
“宣昌,走!”
他不再犹豫,一甩衣袍,随张宣昌登车策马,向北疾驰,直奔恒山而去。身影转瞬没入林间,彻底脱离了五人队伍。
风再起时,路口只剩下濮阳洛璃、杨小芳、陈秋君、萧香南、何瑛五人。五道身影错落而立,像五颗被风遗落的星,钉在天地交界的路口。
少了钱真茂这根主心骨,前路愈发凶险,可在五个女子眼中,却没有半分退意。
五人循着林间小径前行,脚下的草色愈发枯黄,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腥甜气息越来越浓,五人瞬间敛去神色,按紧兵器缓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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