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瑟瑟。
厚重的乌云忽然挤压至车顶,沿途的一切都被笼罩在这一场突降的雨水里。
黑色轿车里。
时予昼的眼睛也染上夜影一般的黑色。
雨刮器沉闷的从面前划过。
“你说什么,再…再说一遍。”
那几个字,让时予昼怎么接受得了。
温林知道对方听到了,也没再重复,忍着喉腔的哽咽说,“你现在能来医院一趟吗?”
“听姐,身边真的没有其他人能过来了。”
“虹姐,那边,我打电话,也没有联系上。”
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
时予昼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若非是凌晨三点,又加上突然下雨,空旷的街道上总共没几辆车,照他这东倒西歪的开车技术,是铁定要出车祸的程度。
心跳失了衡,毫无规律地震荡在胸腔。
时予昼第一次知道,十几分钟的车程这么难开。
到了医院。
他第一次脱离秩序,车都没停稳,甚至没停在底下停车场,推开车门,就跳下了车。
伞也没顾得上打,初秋的雨,冷得他浑身发抖。
浑身湿透的他进了电梯。
数字飞速地变化着,时予昼忽然有些腿软,手撑着电梯前壁,他弯腰猛烈地喘着气。
嘴里还不停地低语:“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要去病房里看看,她一定还是很乖的在睡觉,一定是。
刚才的一定是幻听。
一定是。
电梯门到了十八楼,时予昼发疯了一般冲出去。
若是让同医院仰慕他的小护士看到了,一定会大吃一惊。
这还是,那个风光霁月,不论发生什么,都沉稳冷静的时予昼吗?
找到1806病房,时予昼连门都没敲,就推门而入。
房间内很安静,透着股阴森森的冷气。
窗户不知道谁打开了,阴恻冰冷的风一阵阵吹进。
温林抱着膝盖,正坐在椅子上,无声掉着泪。
床上没有人。
时予昼看了她一眼,问“喻听矜呢?”
温林听到声音回头,没再开口,只用眼神示意时予昼看病床上。
时予昼走到床边,垂眸看了一眼床边的血迹,彻底僵住,浑身冰冷一片。
地面的血迹应该被护士清理过,床单明显还没来得及换,不算多的血迹,干在上面,明显又刺眼。
时予昼隐隐有些呼吸不上来,窒息心死的感觉,淹没了他。
眼前一幕清晰地告诉时予昼,方才在电话里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自杀了。
脑袋一阵眩晕,手撑着床沿,若非身体素质还算不错,时予昼觉得自己此刻一定会跌倒在地上。
没再跟温林说话,时予昼又冲出房门,进入电梯,摁了九楼。
对,手术室。
他要去手术室找她。
-
此时,手术室外面的红灯正亮着。
时予昼过来的时候,杨言培已经在了。
一个大男人红着眼,靠墙站在手术室门口,双手比作祈祷的姿势,正在一声声哀求。
听到凌乱的脚步声,杨言培回头。
看到他,明显愣了一秒。
“……你怎么也过来了?难道你也知道我女神自杀的事了?”
杨言培今夜值夜班,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个没控制住,险些在办公室哭出声来。
他喜欢了五年的女神,仰望了无数个夜晚的星星,竟然……自杀了。
这让他这种脑残粉丝怎么承受得了。
时予昼喘着粗气,发丝滴着水,浑身狼狈又无措,停下脚步。
哑声问。
“她……情况怎么样了?”
杨言培这才注意到,对方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
“你不会是淋雨赶过来的吧。”
时予昼气还没喘匀,黑眸锁在杨言培脸上,着急的克制不住情绪,嗓音骤高,“……我问你,她情况怎么样了?”
“不要说废话,行吗?”
杨言培被对方吓了一跳,但想到对方,也是关心他女神,哪里还能真的跟对方生气。
哭丧着脸,哀嚎。
“我也不知道啊,进去有快二十分钟了吧。”
“但是……我听乔医生说,情况很危险,怕是……”
“——闭嘴,不准说。”
“……她一定会的没事的。一定会。”
时予昼向来是冷静、温柔的,在杨言培的印象里,他根本没发过脾气。
这是第一次。
杨言培怔怔,疑惑,觉得对方的反应未免有些太大了吧。
怎么比他这个极致脑残饭还可怕。
……有点像没了老婆一样。
但眼下这个情景,杨言培也不想说这些没用的。只能继续捧着手心祈祷,希望女神平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手术室的灯照旧亮着。
两个大男人一站一坐的等在门口。
后半程,杨言培捱不住了,脑袋倒在一侧,彻底昏睡过去。
时予昼照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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