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未予宽恕,径直逼近王齮。
他缓步踱至数名斥候身侧,指尖轻触其肩甲,语调沉稳如铁:“大秦将士,个个肝胆相照,血性刚烈。
若亡,当死于敌锋之下,岂能丧命同袍之手?此等行径,岂不令万千忠魂寒心?”
“纵是往昔武安君,刀锋所指,唯敌寇耳,从未染自家将士之血。”
众斥候闻言,眸光骤然湿润,胸中翻涌难平。
嬴政眉心微动,凝视王齮的神色陡然冷峻。
他掌下之人,皆为朕之子民,生死之权,惟朕可决。
盖聂心神一震,仿佛在苏玄眼中窥见那缥缈已久的侠义真意。
苏玄语气陡转,字字如刃:“王齮,你辖下斥候忠贞与否,竟无从辨识,是失职;擅杀未奏,先斩后报,是不敬;妄图屠戮同袍,更属大罪。”
他向来不待人挑衅方出招,既知敌心叵测,便须以雷霆之势断其念想。
营帐之内,本是王齮地盘,若容其喘息布阵,岂非自陷绝境?
嬴政听罢,目光微闪,顺势诘问:“王齮,尔可认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忆及旧日武安君惨局,王齮猛然起身,双目如炬,直刺苏玄与嬴政。
“当年武安君在世时,我大秦将士何等雄威!百战百胜,锐不可当,声震四海,万国俯首。”
“长平一役,武安君击溃赵军,歼敌四十五万,赵国元气尽丧。
正该乘势灭国,却因范睢妒才,蛊惑昭王,下令休兵议和,功败垂成。”
他冷笑着续道:“谁知赵国竟背约反噬。
昭王震怒,再度发兵攻邯,武安君三谏不纳,终致兵败。
反被赐死,饮毒而亡。”
“一生未曾折戟之将,竟死于一场未参战之役。”
“今日,你也想以此法,诛我于朝堂之上?”
王齮怒视苏玄,声若洪钟,虽困绝境,仍似撕裂天幕,强行撑开一线生机。
苏玄瞳孔微缩,此人能活至今,果然老谋深算。
这番表演,几乎令人心生疑虑。
可若细察营中形势,王齮此举便不难理解。
嬴政立于帐内,双手背负,目光如刃般刺向王齮,神情冷峻如渊。
他面无波澜,可那深藏的思绪却无人能窥。
苏玄唇角微扬,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快意。
他凝视王齮,声音沉稳如钟,“武安君纵然行事乖张,却从未滥杀秦卒;虽不拘礼法,亦无反意。”
话音未落,他语气骤转凌厉,“长平一役,他以一己之力击溃赵军四十万精锐;而你围困邯郸,三十万将士丧尽,最终铩羽而归!”
“武安君是武安君,你乃是你,岂能相提并论?”
“他是否有罪,我不敢妄断;但你,罪责难逃!”
“若真信王上,便放下兵刃, ** 自会昭然,公道终将降临。”
嬴政悄然颔首,心下暗赞。
在他心中,忠心远胜才能。
若王齮肯回头,尚可留其性命;否则,乱臣必诛无疑。
王齮死死盯住苏玄,牙关紧咬,恨意如沸水翻腾。
若目光能化刀,此刻苏玄早已尸骨无存。
他环顾四周,脑中电光火石。
弃剑?岂非任人宰割?
昔日武安君一心为国,结局如何?
就在他犹豫未决之际,苏玄不动声色地退至嬴政侧后,轻语数句,只字未露。
“末将清白,恳请大王明鉴!”
王齮低身揖首,缓缓松手,宝剑垂落。
众人稍缓,正欲放松——
他猛然暴起,直扑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