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世淮说的是上次全国直播的蓝海推介会。
他当时也在场,作为潜在投资方代表。
蓝海这两年发展势头不错,品牌影响力和会员基数都在稳步增长,这次推介会季世淮的投资公司也收到了邀请函。
季世淮还记得平板电脑上滚动的那些肤浅的弹幕,密密麻麻的,像一群扑火的飞蛾,扑向台上那个恬不知耻卖弄风骚的人。
哼,一群被皮相迷惑的蠢货。
推介会交流环节,季世淮看到凌洛正被一个品牌方的代表拉着说话。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花哨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激动得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凌洛笑着不停点头,那笑容在他眼里就变了味。
谄媚,讨好,不知分寸。
那男人说着说着,忽然张开双臂,给了凌洛一个拥抱,还在他背上用力拍了两下,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凌洛热情回抱就算了,还不知羞耻地回拍对方的背。
不知检点。
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季世淮的眉头皱紧,视线又移到前排。
几个年轻女孩围在一起,举着手机对着凌洛的方向,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其中一个女孩甚至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脸涨得通红,像是随时会晕过去。
季世淮冷哼一声,至于吗?不就是一张脸。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凌洛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
凌洛已经摆脱了那个男人的拥抱,正端着一杯水在喝。
仰头时喉结滚动,银灰色的西装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点喉结。
他喝得有点急,有水珠从嘴角滑落,沿着下颌线滚到脖颈,最后没入衬衫领口。
季世淮的视线追着那颗水珠,看它从凌洛的下巴滑到喉结,在喉结的凸起处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消失在那片被衬衫遮住的皮肤里。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已经在那个人身上停留了太久,季世淮猛地收回视线,端起手边的茶杯,心虚地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真是令人烦躁。
季世淮重新靠回沙发里,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投资价值。
他是来评估投资价值的,不是来看这些无聊的偶像崇拜现场的。
蓝海这个项目,商业市场前景不错,团队也算靠谱。
但这个凌洛...
季世淮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凌洛的方向。
他在心里冷冷地评价:确实有张好脸,但也仅此而已。
专业领域不需要这种偶像化的包装。
游泳教练就该靠专业能力说话,靠教学成果证明价值,而不是靠一张脸在镜头前卖弄风骚,靠营销和炒作来吸引眼球。
蓝海用凌洛做形象代言,是一种低级的营销手段,拉低了整个行业的档次。
把专业体育项目娱乐偶像化,是对体育精神的一种亵渎。
季世淮看不起这种人。
靠脸吃饭,靠炒作上位,靠营销博眼球。
专业能力不见得多突出,倒是很会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在镜头前卖弄,吸引一群无脑的追捧者。
肤浅,低级,毫无价值。
季世淮的视线,又一次落在凌洛身上。
这次凌洛在笑。
不知道王姐说了什么,他笑得很开心,眼睛弯起来,那颗泪痣跟着上扬,整个人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季世淮盯着那颗泪痣出神,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过的话——眼尾长痣的人,命里带桃花,招人。
确实很招人...
他猛地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朝厅外走去。
助理正在门口和蓝海的公关聊天,看到季世淮出来,连忙迎上来。
“季总,要走了吗?蓝海的王姐刚才还说想跟您聊聊...”
“不必了。”季世淮的声音很冷,“一个靠教练卖脸来拉投资的游泳会所,我不认为有什么长期价值。”
助理愣了一下,没敢接话,只是小跑着跟上季淮安的脚步。
季世淮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喧嚣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走出酒店大门,凉风打面扑了过来。
季世淮在门口停住脚步,点了一支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跳动了一下,映亮他冷淡的眉眼。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白色的烟圈很快被风吹散。
助理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季总,那我们现在...”
“回公司。”季世淮的声音透过烟雾传过来,有些模糊。
“把蓝海的资料整理一份给我,包括他们现在主要教练的履历,尤其是这个凌洛的所有公开信息。”
“是。”助理应下,拿出手机开始记录。
“情感状况也要调查。”
“是。”
季世淮又吸了一口烟,视线落在旋转门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上。
推介会人影绰绰,热闹非凡。
那个叫凌洛的游泳教练,应该还在里面,被一群人围着,笑着,接受着那些肤浅的赞美和追捧。
季世淮扯了扯嘴角,转过身,把烟蒂按灭在门口的垃圾桶上,面无表情地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助理小跑着跟上,为他拉开车门。
思绪渐渐回笼...
季世淮看着眼前会议室里端坐着的凌洛,心里那点火气又冒了上来。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自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被一个人牵走,讨厌自己明明已经告诉自己“这个人不值得关注”,但眼睛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找到他。
于是季世淮说了更过分的话。
像是一种反击,一种对自己的证明:我没有被他影响,我不在乎他,因为他对我不重要。
“怎么?”
季世淮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凌洛,等待他从那个茫然的壳子里跳出来。
“光长了副好皮囊,忘了长一张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