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洛忍不住想,如果能把洛洛囚禁起来就好了...
关在一间只有他知道的屋子里,锁上门,收起钥匙,让全世界都找不到。
那样就没有人会再用那种眼神觊觎他的爱人,更没有人会再试图从那束光里分走一杯羹。
“嘶!你干嘛呢!”
凌洛吃痛地把温念洛的手掌夹在中间,侧过头瞪了他一眼。
那双凤眼瞪得圆溜溜的,里头没有真火气,只有被捏疼了的本能抗议。
温念洛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作恶的手,这才发现自己指间的力道不知何时加重了。
他松开力道,掌心贴在那片被捏红的皮肤上轻轻揉了揉,“抱歉,洛洛...”
“想什么呢,下手这么重。”
凌洛嘟囔了一句,却没有把温念洛的手推开,任由他揉着,甚至不自觉地更敞开了一些,方便对方动作。
温念洛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揉着那片泛红的皮肤。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像是要把刚才那个阴暗的念头一并揉散。
“还疼吗?”他问。
“本来疼的,被你揉两下又不疼了。”凌洛大大咧咧地说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句话里包含了多大的信任和纵容。
温念洛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揉着。
贺云庭看着两个人之间那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遮掩住眼底的情绪。
凤凰单丛,确实是好茶。
但他喝进嘴里的时候,总觉得有一层薄薄的涩意附在舌根上,怎么也化不开。
贺云庭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凌洛那颗因为咀嚼而微微颤动的泪痣上。
茶凉了可以续,但有些东西一旦慢了一步,就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下一次重新落座的机会。
贺云庭把那杯凉了的茶放到一旁,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
水还烫着,他低头吹了吹,热气模糊了视线,像是替他把那些混乱的思绪先笼在了一层薄雾里。
两人从茶室出来后,天色正沿着山脊慢慢收拢它的翅膀。
夕阳把整片山谷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被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布覆盖着,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更加柔和。
凌洛和温念洛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
石阶两旁的草丛里传来虫鸣声,此起彼伏,高高低低,像是一首正在演奏的夏暮交响曲。
蟋蟀是主奏,纺织娘是和声,偶尔有一声蛙鸣从远处的池塘传来,像是低音部的一个深沉的和弦。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
两道影子时而分开,时而重合,像是一对正在跳舞的恋人,在暮色中缓缓旋转,步调一致,默契天成。
走到半路的时候,凌洛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虞澜的消息:【明天有空吗?想请你来听澜轩吃午饭。】
凌洛随手回了一条:【好啊,几点?】
消息发出去后,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十二点,我等你。】
凌洛把手机收起来,转头对温念洛说:“虞澜约我明天去吃午饭。”
温念洛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步伐。
他看着前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山路,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我陪你去?”
凌洛想了想,摇了摇头:“下次吧。他一个人住在那儿,可能不太习惯见生人。我先去看看情况,下次再带你一起去。”
他说得坦然,语气里带着一种替别人着想的认真。
可这句话落在温念洛耳朵里,却重若千钧。
他的洛洛在为另一个人考虑,还体贴地保护着另一个人的舒适区。
那种体贴是凌洛性格里自带的东西,他对谁都好,对谁都会设身处地地着想。
但正因为如此,当这份体贴落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时候,才格外让温念洛心里发紧发涩。
因为你分不清对凌洛来说,那个人是特别的,还是只是他善良的又一个普通受体。
他递给别人的每一颗糖都是真心实意的,但正因为每一颗都是真的,才让人无法判断自己手里的那一颗,到底是不是独一份的甜。
温念洛垂下眼,看着自己和凌洛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最后又分开。像是一对永远在靠近又永远在分离的舞伴,在暮色中跳着一支没有尽头的舞。
他知道洛洛说得有道理:一个独自住在偏僻的院子里的人,确实可能不太习惯见生人,洛洛先去看看情况确实是比较妥当的做法。
温念洛也知道洛洛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单纯地想去陪一个需要陪伴的人,就像他今天早上去看虞澜一样,纯粹是出于善意,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但温念洛还是忍不住想,那个人约洛洛去吃午饭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的感谢,还是另有所图?
是想表达谢意,还是想更进一步?
是“谢谢你今天来看我,请你吃顿饭表示一下”,还是“我想多见见你,想和你单独相处”?
这些问题像风里的细沙,一粒一粒地落进心底,磨得人又痒又痛。
温念洛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凌洛的手。
他的掌心很温暖,包裹着凌洛的手指,像是在用体温替爱人描一道看不见的边界线。
“那你吃完饭就早点回来,我在小院等你。”
凌洛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温念洛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交错的指缝照成了蜜糖的颜色。
两道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慢慢靠拢,像是被光轻轻推了一下,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开始,哪里是结束。
而那种融合本身,就是一种不需要被看清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