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舟穿过一片芦苇荡,前方成片灯火愈发明亮热闹,漱沧城的轮廓渐渐清晰。
青石板铺就的码头延伸至蜃海湖中,两侧是清一色榫卯结构的临水木楼,楼前挂着一大排绘着龙纹的油纸灯笼,空气中还飘着湖水淡淡的腥甜与鱼虾鲜香。
侍女引着二人踏上一座红漆木桥,桥面两旁摆满沿街小摊,烟火气袅袅。桥的尽头,便是小宝迦王特意安顿他们的居所,门楣上一块乌木鎏金匾,镌着温润的“临水居”三字。
“两位贵客,这便是临水居了。”侍女微微躬身,对着客栈竹门作了个‘请’的手势:“掌柜的已备好上房,二楼临湖的位置,看夜景最是清楚。王上吩咐过,这几日的账都记在她的名下,贵客只管安心住。”
掌柜是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子,见两人进来连忙迎上:“二位就是风漠部来的贵客吧?快楼上请!在下提前在房间里烧好了炭盆,给二位驱湿的,我们水泽部的屋子是潮了些,您二位多担待。在下洛忠,有何需要都可以摇门后的绳铃叫我。”
他引着两人走上楼,推开了一个靠东头的房间。
这间客房布置得格外雅致气派。进门便是开阔外间,摆着一套酸枝木桌椅,茶盘里静静卧着新鲜菱角与嫩莲子,清新水汽扑面而来。
外间左侧开着一扇侧门,直通露天露台,通风敞亮,正好用来晾晒衣物。最让人惊喜的是右侧靠墙的角落,方寸之地特意辟出一方半开放式汤池,几幅水色纱帘轻轻垂落,池内暖意氤氲,白雾缓缓升腾。
青灰色的河石砌成池壁,池边摆着两架楠木小几,上面搁放着熏香与皂荚。
“竟还有温泉。”穆风眠眼睛一亮,快步凑到池边伸手拨了拨温水,笑意轻快,“水温刚刚好!”
另一边,朵兰攸缓步走向内间。屋内对置两张床榻,水色床幔绣着细碎银鱼戏水纹样,两床正中的墙面嵌着一扇宽大木窗,窗边铺着软和的卧榻。
他上前轻轻推开木窗,骨瞳向外望去,底下是错落连片的市集屋瓦,不远处便是蜃海湖的沉沉夜景,月色朦胧里,远处达拉雕像的轮廓静静伫立,隐约可辨。
“二位先好好歇息,晚饭稍后我让人送到房里来。”
掌柜躬身退下,房门合拢的瞬间,穆风眠立刻细致检查起整间客房。他逐一摸过窗沿、壁柜与床底,确认没有暗藏暗格、无人藏匿,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眉眼舒展:“没问题。这小宝迦王,看着年纪小,做事倒是贴心。”
朵兰攸倚在窗边,隔着一层薄纱眺望着楼下热闹未歇的市集,声线平静:“她未必只是单纯心善。你仔细想想,她一眼便能认出我的身份,还摸清了我们此行追查封印的目的,必然早有筹备。这间临水居正处市集核心,四通八达,既方便我们寻访矿脉线索,也方便她的眼线暗中留意我们的动向。”
“那个小王上确实不简单。”穆风眠思索着点点头:“不过本来就是互相试探的合作,她多留点心,也在情理之中。”
“可这也恰恰说明,她有求于我们,且所求之事万分紧要。”朵兰攸说完,抬手合拢木窗,反手将其上了锁。
没过多久,客栈伙计端着晚饭上楼。桌上摆着两碗香米饭,还有四菜一汤:一盘酸梅炒葫芦,一盘炸得金黄的虾饼,一盘清蒸鲈鱼,还有一盘凉拌藕带,最后是一碗飘着红枸杞的奶白色银鱼羹。
“这些都是我们漱沧城的特色吃食。尤其这银鱼羹,用的是今日蜃海湖新鲜捕捞的银鱼,鲜得很。”伙计放下餐托盘,又递来一坛封好的小酒,“这是小店自酿的菱角酒,度数浅,入口清甜香醇,二位贵客慢慢用。”
自打离开黑风峡,穆风眠一路靠肉干、粗粮饼果腹,早已馋得厉害。伙计刚退出房门,他便立刻拿起一块虾饼咬下。酥脆外皮裹着鲜嫩虾肉,混着淡淡葱香,满口鲜甜。
他眉眼弯起,一脸满足:“嗯!好好吃!……比风漠的烤羊肉还鲜!”
他又盛了一碗银鱼羹,那羹汤细腻顺滑,带着一股奶香,银鱼细小肉质却有很嚼劲,枸杞的清甜恰好中和了水产的微凉腥气,余味绵长。
穆风眠连喝两口,越发欢喜,又接连往嘴里塞了好几块虾饼。
朵兰攸坐在他身侧,看他吃得急切狼藉,下意识抬起骨掌,轻轻替他顺着后背,嗓音透过帷帽轻纱传出,温柔又带着几分纵容:“慢些吃,没人跟你争抢。”
穆风眠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地应了一声,嘴角悄悄沾了点虾饼碎屑。朵兰攸无奈轻轻摇头,拿起桌边干净餐帕,细心替他拭去嘴角残渣。
饭菜鲜香丝丝缕缕漫开,朵兰攸无意识动了动骨指,目光落在那盘酸梅炒葫芦上。这是他从前东宫宴上最偏爱清淡小食,时隔许久再见,心底难免泛起空落。
黑纱下的目光微微沉了沉,喉间似有若无地泛起一丝空落,只当是水汽熏得发痒,抬手虚掩了下帷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