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兰攸接过刀，手腕轻旋，弯刀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吟，晨光映在刃上，晃出一道冷冽弧线。
他脚步轻移，“松烟竹雾”前两式顺势而出，起手如流云散，横扫似江天破，动作利落流畅，全然不见骨身时的滞涩。
半套招式练完，他收刀而立，指尖摩挲着刀鞘麻绳，从袖中摸出碎银子放在案上，声音清冽：“就这个，配重刚好。”
穆风眠早把打包的荷叶鸡和糖蒸酥酪掏了出来，见他收刀，立刻毫不客气地上前翻开他的帷帽，也不管他会不会不好意思，就把撕好的鸡肉往他嘴里送。
“快吃！就一刻钟时间，别浪费了。”
“……”
朵兰攸盛情难却，只能张口含下鸡肉，含混地应了一声。齿间咀嚼，荷叶独有的清芬伴着肉香，在舌尖层层漾开。
他又接过瓷碗，舀起一勺糖蒸酥酪。桂花的甜香缠上醇厚奶香，缓缓在唇齿间漫溢。
自血月重生之后，这还是他头一回品味这般鲜活的吃食，久到他早已记不清，自己上次好好进食，是在多久之前了。
“嘿嘿，好吃吧？”
朵兰攸点头。
穆风眠托着油纸包在一旁看着，笑得比自己吃还开心。他见朵兰攸嚼完嘴里的，又立刻挑了块最软的菱角糕递过去。
两人匆匆吃完，穆风眠拉着朵兰攸穿过热闹的市集，绕到镇子边缘一处无人的小渡口——这里只有两条老旧的柳叶舟系在岸边，湖面倒映着岸边的芦苇，静谧无声。
朵兰攸攥紧了中的弯刀，眼尾扫过天边渐高的日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抓紧时间，我陪你过两招。”
穆风眠点点头，利落地抽出腰间猎刀，刀鞘相撞一铮，在寂静的渡口格外清亮：“正好试试昨晚的招式！”
“仔细了！”朵兰攸话音落，已率先出招。
刀势如劲风扫来，穆风眠连忙举刀格挡，顺势使出昨夜刚学的‘散流霞’，身体向前翻越，堪堪拉开攻击距离；可脚刚落地，朵兰攸的刀已追至眼前，穆风眠只觉对方力道看似轻柔，实则带着一股巧劲，将自己的刀身轻轻拨开，弯刀尖端已稳稳停在他肩头前半寸。
“反应快些！”朵兰攸收刀回防住穆风眠的反攻，接连几下，防守得毫不费力，他甚至一手背在身后：“注意手腕的发力点，别光用蛮力。”
两人在渡口青石板上一攻一守，晨光透过芦苇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晃动的斑驳光影。
穆风眠额角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新学的招式只够他勉强从朵兰攸的刀风下脱身，可一旦他试着反击，刀身必被朵兰攸轻描淡写地格开，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就在穆风眠试着再次发动攻势时，朵兰攸忽然收刀，将刀尖支在了地上，指尖血肉的虚影已蔓延到手腕，整只握刀的手都变成了白骨。
“差不多了。”他喘着气，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欣慰，“你学得很快，剩下的多练就好。”
穆风眠连忙上前扶住他，见他脸上的血肉正渐渐变得透明，连忙拿起帷帽递过去——
下一刻，晨光中血肉散尽，只剩一具骨身，稳稳接住了落下的帷帽。
两个人练完武，穆风眠背上朵兰攸的弯刀，前往半山集市拜访参与过达拉石像修建的老匠人。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渡口的芦苇丛往集市方向走去。
半山集市在漱沧城北五里外的小山坡上。
两人先穿过一片金灿灿的水稻田，稻穗沉甸甸垂着，风一吹就翻起金浪，田间稻草人戴着破草帽，肩上停着几只白鸽；再往前走，迎面撞见一座几十米高的小石崖，崖下是个简陋小码头。
往下瞥时，正好看见一艘挂着红色池家旗的船停在岸边，几个汉子正往船上搬着桶，桶里装着绿色粘稠物。
远远望去，船头立着个人影，轮廓竟像极了池砚。
“那个是什么？”穆风眠指着桶里的东西，挠头道：“看着像昆布啊？”
朵兰攸有点无奈：“蜃海湖是淡水湖，不产昆布。”
“算了，跟我们也没有关系，走吧。”
两人又走了半刻钟，来到个地势倾斜的村落，石板路两旁摆满挑担摊位，吆喝着卖新鲜蔬菜，只有零星几家铺面开着。
朵兰攸忽然抬手，指向前方一间挂着“洛记竹雕”木牌的小店：“前面就是老匠人的铺子了。”
店铺不大，门口木架上摆满竹雕：鱼形挂件鳞纹清晰，山水笔筒纹路流畅，最显眼的是一尊巴掌大的达拉雕像。年轻的勇者手持中间，斗篷翻飞，连发丝纹路都刻得栩栩如生，一看就是老手艺人的手笔。
店里的老匠人正打磨着竹料，见两人进来，抬头露出个慈祥的笑容：“两位客官想买点什么？老朽这里的竹雕都是手工做的，好看耐用，童叟无欺。”
老人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双手却稳得很，指尖虽有些粗糙，却灵活地握着刻刀。
朵兰攸抬手指向那尊达拉雕像：“老丈手艺不凡，这雕像刻得栩栩如生。听闻您早年参与过湖心这尊雕像的修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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