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早上,临水居前的广场热闹得几乎赛过开春的集市。
会这般热闹,是因为今日小宝迦王要在此举办争夺水上茶肆经营权的游戏【草龟汤】,四邻八乡的人都特意赶来看热闹。
穿蓝布短衫的汉子扛着木凳往广场中央挤,妇人们挎着竹篮结伴而来,篮里揣着给孩子备的零嘴;几个扎着总角的孩童扒着广场边缘的石栏,踮着脚往中央的雕花木台方向望,被身后赶来的家长轻轻拍了后脑勺。
一个挑着担子卖水煮花生的摊主高声吆喝着:“热乎零嘴,看赛解馋喽——”。
远处码头的船只还泊在雾中,船头系着的铜铃随波轻晃,脆响混着人群里的谈笑声漫开,不少人已抬头望向台侧那座围着水蓝纱屏的看台,盼着小宝迦王现身,好开启这场众人期待的竞技。
广场中央,雕花木台已稳稳立住——作为此次竞技的核心场地,台柱裹着水泽部标志性的湖蓝色龙纹锦缎,尽显规整庄重。
木台侧面,一座更高的观赛看台巍然矗立,四扇水蓝色轻纱屏风围出主位区域,顶端悬着半透月白纱幔,侍女正弯腰擦拭案几,这是小宝迦王的观赛之处。
而在木台四周,四对双人长桌椅呈扇形排开,桌面铺着浅杏色桌布,摆好了笔墨纸砚,正是为四组参赛者准备的入座之所。
小宝迦王扶着侍女的手踏上看台主位,晨雾漫过纱层,将主位衬得既庄重又雅致。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珍珠流苏,弯弯的笑眼透过纱幔掠过台下攒动的人影,最终落在池洛两家的方向。
下方的广场上,池小菱正拽着洛横波的袖子往前挤,鲜艳的红裙在人群里像朵新绽的红梅。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可慢点儿拽!” 洛横波被拽得踉跄,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布兜里笔杆轻响,眼底满是纵容:“【草龟汤】的游戏还没开局呢,再急也得等登记呀。”
池小菱踮脚望台时忽然一顿,猛地攥紧洛横波的袖子,杏眼亮得发光:“哎哎哎,横波,看那边——你嗑的那俩来了!”
穆风眠远远地打了个喷嚏,有些茫然地抬头,向池小菱和洛横波看了过来。
他穿着兽皮劲装,手里捏着一包刚买的糖栗子。
望见池小菱和洛横波,他大老远就扬了扬手要打招呼,刚抬到半空却猛地一顿,眉峰拧了拧,似是牵动了后肩的伤,他将手缩回去按在肩窝,换另一只手举起手里的油纸包晃了晃,算是打了招呼。
快步走近后,他不由分说就把纸包往池小菱手里塞:“小菱姑娘、横波姑娘,快来尝尝!巷口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热乎着呢!”
朵兰攸脚步轻缓地跟上来,宽大的粗布衫罩着骨身显得有些空荡,黑帷帽檐角随动作轻晃,他对着两人微微颔首致意。穆风眠指尖飞快捏了颗栗子塞进嘴里,趁池小菱和洛横波低头剥壳的空当,悄悄往他身侧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只剩两人能闻,尾音裹着点不易察的惋惜:“还是没延长啊?”
朵兰攸黑纱下的骨瞳微顿,骨指无意识摩挲着粗布衫的袖口,气息轻得几不可闻:“嗯。原盼着解了蜃海湖的封印,总能多撑些时候……没想到还是只够一刻钟。”
话音里藏着丝连自己都不愿多提的失落,连帷帽的阴影都似沉了几分。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广场正中搭起的雕花木台上——那木台搭得极巧,柱脚嵌了防滑的铜钉,所用木材不多,但拼接得当,即使刮大风也能保证稳固,想来应该是洛云舟督造的。
他正想着,就见台后转出个穿灰布短衫的工匠,正弯腰给木台加固绑绳,正是洛家船厂的人。
池小菱见他看着木台,嚼着糖炒栗子道:“这次游戏争夺的是水上茶肆来年的经营权。我跟横波约好了,如若赢了就加筑个水上评书台,她写话本,我做卤藕,咱俩再雇个说书人,保管生意好!”
洛横波红了脸,轻轻戳了戳她的腰:“还没比就说赢的话,仔细被长老们笑话。”
她话刚说完,就听看台上传来清脆的锣响。
小宝迦王身边的女官上前一步,扬声喊道:“【草龟汤】游戏,报名开始——请各家参与者代表至台侧登记!”
锣声刚落,池小菱眼睛一亮,攥着洛横波的手腕就往台侧登记处冲,红裙在人群里划出道鲜活的弧线。洛横波笑着被她拽着跑,不忘回头冲穆风眠二人挥了挥手,登记桌后,管事官刚摆好笔墨,池小菱就抢着提笔写下‘池洛同盟:池小菱、洛横波’几个字,意为两家代表共同参赛。
二人后方的队伍里,站着有些无措的池砚和洛屿川,池砚一脸不情愿地戳了戳身旁的洛屿川,语气里满是嫌恶:“不是说各家派代表参赛?我姐咋莫名其妙把我跟你凑成一队了?”
洛屿川抱着胳膊斜睨他一眼,“谁乐意跟你一队?我警告你,等会儿提问别瞎问些有的没的,拖我后腿我饶不了你!”
两人你瞪我一眼我搡你一下,磨磨蹭蹭凑到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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