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风眠刚出面铺,拣着墙根的阴影快步跟上。
那两个人始终跟在灰袍人身后两丈远,显然是跟踪的老手,始终保持着两丈距离,目光紧锁却不张扬,半点不引人注意。
三人一前两后穿过主街,拐进一条飘着酥油香气的小巷——巷口卖唐卡的摊贩正低头整理画布,穆风眠趁机躲在摊位后,借着五彩的唐卡遮挡身形,只露出半只眼睛观察动静。
灰袍人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脚步突然加快,甚至踉跄了一下,慌慌张张地钻进巷尾一处挂着五彩经幡的院落。
两个劲装人紧随其后冲了进去,穆风眠也连忙跟到院门口,贴着门框往里瞥——院里几口陶缸歪歪斜斜倒在地上,墙角堆着的推车和木箱翻得七零八落,上面还挂着半片灰袍布料,显然是匆忙间蹭到的。
而院墙头沾着新鲜的泥土和草屑,墙头的瓦片都被踩松了两片,显然是灰袍人踩着这些推车箱子翻了出去。
院里空荡荡的,哪还有半个人影?
“该死!……又跟丢了!”矮个子的劲装人狠狠踹了脚翻倒的木箱,他脸色铁青,声音压得发颤,“这塔玛都第三次了!上头要是怪罪下来……”
“你急什么。”高个的劲装人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神警觉地扫过院外街道,“他们既在磐安城活动,就不可能一直藏着。我们先回去复命,让弟兄们守住各个城门和客栈,再慢慢查他们的落脚点!”
穆风眠心里一动,他们……?
那个灰衣人还不止一个人?他们是谁?
见两人出来,赶紧往门后缩了缩,等两人骂骂咧咧地走出院落,才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这次他不敢靠太近,隔着三四个卖青稞饼、酥油茶的摊子,远远地缀在后面,既能看清两人的去向,又不易被察觉。
两人穿街过巷,最后停在一处异常肃穆的院落前——青灰砖墙比旁处高出半截,墙缝里生着暗绿苔藓,墙头插着的皂色旗帜蔫蔫耷拉着,连风都吹不起半点弧度。
大门左右各蹲着一尊半人高的青石雕兽,独角峥嵘,獠牙微露,浑身刻着细密纹路,模样凶狠,却不是常见的石狮子。①
穆风眠瞧着只觉得古怪,从未见过这般神兽。
门楣上三个阴刻大字——[绳愆司],嵌在黑木里,字迹锋利如刀。
穆风眠收住脚步,躲在对面卖青稞饼的摊子后。他想起多吉提过,绳愆司是烈炎派驻在石垣部的监察机构,在磐安城势力大的惊人。
只见那一高一矮两个人出示了腰牌,守卫立刻放行,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将内里的景象挡得严严实实。
穆风眠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当即敛声屏气,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往别院方向去了。
回到别院时,院廊下已点起一盏油灯,朵兰攸刚洗浴过,红发还带着水汽,松松地散在身上,正坐在屋内看书。
见他掀帘进来,朵兰攸抬眸扫了眼他沾着尘土的衣摆,刚要开口,穆风眠已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到对面椅上,顺手抄起桌边的凉茶灌了两口,才把跟踪灰袍人、劲装人最终进了绳愆司的经过,连珠炮似的简明扼要讲完。
末了往前凑了凑:“朵兰攸,你对这绳愆司所知多少?”
朵兰攸将书放下:“绳愆司的掌事者叫董修齐,早前是那仲部掌管军械的督监。我许多年前去那仲部时曾远远见过一次,印象不深。”
“但他既能坐到绳愆司掌事的位子,必然是烈炎的心腹……”他抬起骨瞳看向穆风眠,“我怕你冒失着了他们的道,往后绕着走就好。”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穆风眠嘴角勾起,咧出牙笑了笑。
……
狼旌盟营地的操练场上,黄沙被秋风卷得漫天飞舞。
索朗踩着半尺深的沙砾,玄色劲装袖口束得紧实,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冷硬。他单手持花戎神弓,给新兵演示拉弓姿势,弓身弧度沉稳如满月。
他左手稳托弓身,右手食指扣弦时指节泛白,雕翎箭直指三十步外的靶心:“箭头要稳。”
队列里的小五憋红了脸,使劲拽着弓弦,弓身却始终弯不成满月。
“你抖什么?”索朗眉峰微蹙,上前一步从身后按在他肩窝,掌心力道沉稳:“跟着我发力,这样……拉满!”
话音未落,小五松手,箭“咻——”地射出,正中靶心偏下的位置。
索朗冷冰冰地拉下脸:“差了一寸。再练十组。”
小五:“……”
索朗话音未落,操练场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踉跄奔来,铠甲被劈出数道豁口,见到索朗便噗通一下跪倒下来,“狼主!老夏叔……和采办冬粮的弟兄被烈家军抓了!”
索朗脸上的神情瞬间冰封,花戎神弓“咚”地戳进沙砾,溅起的黄沙落在他靴面。他俯身,声音冷得刺骨:
“说清楚,在哪被抓的?”
他的声音冷得像戈壁的寒霜,十九岁的少年下颌紧绷,眼底翻涌的怒意被死死压在冰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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