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性子挺腼腆的,对朋友却很热心,心思也细。”穆风眠想起上次见洛横波的样子,补充道,“对了,我手里还有本她亲签的手写版。”
“公子能不能借我阅看一番?“仁姝满脸期待:”我是横波客的忠实读者,只是她的话本子太难买了,每次都得托货郎专程去水泽部捎带,还常断货。”
穆风眠话刚落地就暗自懊恼……他想起洛横波送的那本《双璧劫》,里面写的全是他和朵兰攸的惊情故事,那情节可比《蜃海情痴录》要刺激数倍。
要是仁姝再顺嘴追问这本的情节,他怕是要直接原地蒸发了!
朵兰攸显然也同步想到了那本书,羞得伸手往下压了压帽檐。
穆风眠正想着怎么岔开《双璧劫》的话题,免得再聊下去露馅,忽然心念一转——这不正是接近苏昂的好机会?
他立刻收了懊恼之色,平心静气道:“姑娘想看自然可以,只是那本书目前放在我住所中,而且手写版批注多,得慢慢品才有意思。不如这样,三日后巳时,咱们约在城南的酥香茶馆?我带书过去,再与姑娘细聊?”
仁姝生怕他反悔,连连点头:“一言为定!”她麻利地将雪香霜和凝霜蜜包好,递给朵兰攸,还额外塞了条细竹小管,“这是竹芽香露,味道清淡,送两位公子当添头。”
“多谢。”
两人走出胭脂铺时,夕阳已染红了半边天。穆风眠转头瞅向铺子里仁姝热情挥手的模样,凑到朵兰攸身边嘿嘿一笑:“这下不光摸清了仁姝姑娘的喜好,还约了下次见面……朵兰攸,我厉不厉害?”
朵兰攸看着他白皙干净的脸,声音里带着笑意:“是不错。”
穆风眠抬手摸了把自己的脸,顿时慌了:“糟了糟了!我忘了把这膏子擦掉了!”
“擦它做什么?”朵兰攸伸手按住他要擦脸的手,轻描淡写、小声来了句,“这不挺可爱的。”
穆风眠脸一红,目光向上瞥向天边的云霞,没说话。
……
约好了仁姝,下一步便是说服苏昂了。
想到三日后与仁姝的茶馆之约,穆风眠步伐都轻快了几分。苏昂作为城中出了名的纨绔,日常流连于酒楼戏楼,行踪并不难寻。而久居本地、曾居官职的多吉,无疑是打听此事的最佳人选。
两人默契十足,同时将脚步转向城西多吉的府邸。
傍晚时分,多吉正蹲在花圃边悉心侍弄花草。看见他们二人来了,他起身拍去手上泥土,眼中带着早有预料的笑意。
穆风眠三言两语便将胭脂铺中的际遇、与仁姝的三日之约说了个明白,随即话锋一转,问道:“多吉大人可知苏昂明日会去何处?我们得寻个‘偶遇’的由头。”
多吉捻着下巴上灰白的短须,略作思忖,道:“巧了。明日晌午,苏昂约了几个同窗朋友,在城西的沸雪庐设席,吃羊杂汤锅。”他语调平缓,显然对此地纨绔的动向了然于胸。
说话间,他的目光自然地扫过面前的穆风眠,在对方那张被仁姝打理得格外白皙光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了几分看晚辈热闹的促狭,笑意更甚。
穆风眠被他看得耳根发热,脸上才褪下去没多久的红晕又隐隐泛了上来。
干什么一个两个都盯着他看!?
朵兰攸察觉到他的不自在,转头望着院中摇曳的格桑花,心中已默默盘算好明日如何在沸雪庐配合演这场‘偶遇’的细节。
多吉将两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笑着提议:“石垣部的羊杂汤锅可是本地一绝,新鲜羊杂配上花椒姜片,去膻提鲜。明日去时可点上一锅,既能掩人耳目,又能一饱口福。”
听闻有好吃的,穆风眠连连点头,又仔细询问了沸雪庐的具体位置,这才与朵兰攸一同向多吉道谢告辞。
次日中午,沸雪庐里坐满了人。
穆风眠三人挑了个窗户边的位置落座,刚点单不久,小二便将一个冒着热气的铜锅抬了上来。
乳白色的羊杂汤在炭火上翻滚,花椒与姜片的辛香裹挟着肉香扑面而来,配菜更是琳琅满目——酱色油亮的卤羊肝切成薄片堆在粗陶碟里,微透的白萝卜片码成小山,竹篮中各色菌菇错落有致,宛若绽放的花簇。
穆风眠舀了一大勺颜色红艳的剁椒酱,淋上葱碎和香醋,又浇上几滴香油,最后撒上一小把酥黄豆,兴致勃勃地用筷子搅动着刚调好的油碟。
“风眠小友……”多吉压着嗓音,手握空拳轻叩桌沿,提醒吃得正欢的穆风眠:“他们来了。”
隔壁桌苏昂已经带着三个世家公子哥坐下了。堂倌端上冒着热气的羊杂汤锅,两壶陈酿在桌上轻磕出脆响。几人举箸碰盏,已经有来有去地边吃边聊上了。
穆风眠刻意将竹筷叩得瓷碗轻响,提高声音,夹起片白萝卜在油碟里一蘸:“前几日去的那点绛唇胭脂铺,那掌柜竟也爱读横波客的话本,说是托货郎往水泽部跑了数趟,却次次都扑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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