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二公子。”
穆风眠笑着起身相迎,“快坐。刚叫了壶甜茶。”
苏昂落座,也不客气,自己斟了杯茶一饮而尽,这才压低声音道:“穆兄荐信可带了?”
穆风眠从怀中取出多吉亲笔的信函递过。苏昂展开细看,点点头:“有多吉大人这封信,加上我那边的打点,咱们进矿便名正言顺了。”
他将信仔细收好,又道,“明日便是初一,矿工轮换,守卫巡查会松些。辰时初刻,我在城北哨卡等你们。”
“多谢。”朵兰攸简练应声。
“进了矿,你们便是我从念青城请来的地学师。”苏昂又嘱咐一遍,“东翼新矿线近来不太平,塌过两次,这由头正合适。进去后我领你们到三层,再往下便得另批手令,我也没法子。”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神色添了几分恳切,看向两人:“实不相瞒,这东翼矿线除了塌方,近来还闹起了漏水……矿道里面积水难排,既耽误开采进度,又怕泡软了矿壁引发更大险情。”
“我兄长先前请过好几拨工匠来看,都查不出漏水的根源。阿岚兄既是家传的地学之术,定然懂些观地势、辨水脉的门道,此番进去,可否顺带帮我看看这漏水的症结?”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帮我解了这矿脉的隐患,我也不会亏待……这样,后续我再想办法帮你们申请下三层的手令,如何?”
“二位兄弟记着进去了以后,先帮我看看漏水的事,其余的按规矩来,莫要叫我为难。”
最后一句,他说得尤为认真。
穆风眠听他句句牵挂矿脉安危,提及漏水隐患时神色凝重,心中暗忖:苏昂也不像外面说的完全是个纨绔,倒还有几分务实担当。
他与朵兰攸对视一眼,随即神色诚恳地应道:“二公子放心,我们绝不会乱走擅动。地学之术本就含着辨水脉、定地势的门道,帮公子查看漏水根源,原是举手之劳。”
他话锋一转,语气适时低落:“只是阿岚家中古籍记载,这矿脉里藏着绿松地髓……他一心想亲自寻来看一眼,了却心事。他这身子,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朵兰攸藏在帷帽下的骨首微微一顿,穆风眠这小子,杜撰说辞的功力竟愈发精进了。
苏昂看向朵兰攸那干瘦得不正常的身体,心头一软,那点疑虑便散了:“成。明日我会打点好当值的监工,你们先查漏水,再找地髓,抓紧时间便是。”
又细说了些细节,苏昂才匆匆离去——他还要去仁姝的胭脂铺刷刷存在感。
待他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下,穆风眠才低声道:“索朗那边的回信,今日该到了。”
话音未落,楼下街角便有个卖干果的小贩朝二楼窗边打了个不易察觉的手势。片刻后,一个裹着旧皮袄、满脸风霜的大汉低头走上楼,在二人桌边停下,从怀中取出一枚以蜡封口的细竹管,放在桌上,不发一言便转身离去。
朵兰攸拆开竹管,取出内里卷着的薄纸。
索朗的回复简短直接,字迹却是一如既往的难看——
『岳丛之当年,确在风漠部停留月余,于云毡城内与乌力罕王商谈城防改造之事,未与外人接触。』
朵兰攸放下信纸,望向窗外。
那仲部的私运,搁浅的王城觐见计划。
岳丛之在失踪前,究竟查到了什么惊天秘密?又是什么人,容不得他将真相禀报给父王?
“看来,”朵兰攸缓缓开口,“一切都和石垣部的绿松石矿有关。”
穆风眠点头:“现在你有何打算?”
“等过两日见过苏昂,设法混进矿脉之后。”朵兰攸起身,帷帽轻纱无风自动,“需要好好打探一番,那矿脉深处,必定藏着我们想要的答案。”
那条埋了十多年线索,正在一处处松动,渐渐显露出它狰狞的原貌。
……
十二月初一。辰时初刻,城东南矿脉哨卡。
白霜凝重,呵气成雾。苏昂已等在哨卡外,身边还跟着个满脸皱纹的老监工。见二人到来,苏昂上前与守卫低声交代几句,又亮了令牌,守卫便挥手放行。
踏入矿脉外围,嘈杂声浪扑面而来。凿击声、车轮声、吆喝声混成一片,在山谷间回荡。裸露的岩壁呈现暗红与墨绿交错的诡异色泽,矿道如蛛网般向山腹深处延伸。
苏昂领着二人走向主矿洞口,低声对老监工道:“李叔,这两位是我请来瞧风水的,您帮忙照看些。”
李监工眯眼打量二人,目光在朵兰攸的帷帽上停留一瞬,终究点了点头:“二位跟着吧。别乱走,有些老坑道不稳当。”
主矿洞内光线昏暗,仅靠壁上稀疏的油灯照明。空气浑浊闷热,混着尘土、汗味和矿石特有的生腥气。矿车轨道在脚下延伸,不时有满载矿石的推车吱呀而过。
下至三层,潮气骤重。岩壁渗水汇成细流,滴答声在矿道中清晰可闻。
苏昂停下脚步:“我只能带到这儿了。李叔,劳您陪他们看看东翼新开的岔道,那边不是总塌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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