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刀来扇往,瞬息间交换了十余招。
越打,郁惜香心中的震惊越甚。
“……南斗六星式。天府起手,必藏七变。”他声音干涩,一字一顿,目光如箭,试图穿透那层黑纱。
这刀路,还有这变招的习惯角度……
那招[天梁],上挑后必然接的半步回旋……
——太过熟悉!深入骨髓的熟悉!
“够了!”
郁惜香忽然厉喝一声,折扇猛地下压,格开一刀,自己借力向后飘退丈余。
他胸膛微微起伏,目光紧紧锁住朵兰攸,对旁边惊疑不定的侍卫和侍女断然喝道:“都退下!守住院门,未经本王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大王,这刺客……”侍卫首领急道。
“滚出去!!!”郁惜香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侍卫侍女们不敢再言,慌忙低头退出了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三人,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郁惜香盯着朵兰攸,一步步慢慢走近,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难控的颤抖。
“……阿攸?”
“你……你是阿攸吗?”
他顿了顿,像是要确认这个荒诞的猜测,又像是自嘲,声音更低,却更清晰地重复着——
“……阿攸……”
“你不是……十年前就……”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死死盯着对方,握着折扇的指节微微发抖。
朵兰攸握刀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收刀归鞘,这个沉默的动作,在此刻仿佛成了一种无声的默认。
他抬起头,帷帽的黑纱轻晃,终于开口,声音透过布料传出。
“阿惜。”
仅仅两个字。
郁惜香却像被这两个字电击了似地,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脱手坠地。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踉跄了一下,又强行站稳。他死死盯着那顶黑色帷帽,仿佛要穿透它,看清后面那张阔别十年的脸。
他顿了顿,眼中情绪剧烈翻涌,最终化作一声混杂着愤怒和怨怼的低吼——
“朵兰攸!你他玛是人是鬼?!十年前你的丧讯传遍六部,老子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着……现在你戴着这破帷帽,拿着刀,半夜摸到我府里来,就为了跟我打这一架?!”
他气得胸膛起伏,眼圈不受控地红了,眼神却死死剐着对方。
“说话!你到底是……”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已猛地转向旁边已悄然站起的穆风眠,怒火瞬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还有你!装得挺像啊?你跟他一伙的?男扮女装、装傻充愣,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穆风眠原本保持了一天僵硬的坐姿,动作就有些滞涩,被郁惜香这突如其来的厉声喝问,又是浑身肌肉一绷,吓得打了个激灵。
明明刚刚还叫他小可人儿,突然这么凶做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紧抿着唇,目光在朵兰攸和郁惜香之间快速逡巡,评估着局势。
郁惜香见穆风眠不答,怒火更炽。
他重新盯回朵兰攸,捡起地上的折扇,几乎是指着朵兰攸的鼻子:“把帽子摘了!朵兰攸,是人是鬼,你让老子看个明白!十年了……你他娘的……”
最后几个字,声音低了下去,甚至带上了点哽咽。
他语气也很复杂,明明在发号施令,却又有点恳求似的。
朵兰攸沉默片刻,缓缓抬手拉住了帽檐,向后褪去。
月光下,露出一张俊美的青年面容。
五官深刻,眉眼沉静,正是郁惜香记忆中挚友十年前的模样,只是那眼神不似当年的意气风发。
而且那头原本火焰般招摇的红色卷发,如今变成了深棕色。
郁惜香的瞳孔微缩,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随即,那熟悉的、带着痞气的刻薄话便冲口而出,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来确认眼前人的真实,并掩盖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头发染的什么玩意儿?颜色跟泥巴里捞出来似的,丑死了……”
朵兰攸抬眼,目光落在郁惜香脸上那精心修剪、为他增添几分成熟风流的短须上,平静地回敬——
“总好过某些人,恨不得把‘年岁’两个字刻在脸上。”
郁惜香被噎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引以为傲的短须,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你懂个屁!这叫气度!是岁月给的!你以为谁都跟你小子似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眼神再次锐利起来。他上下打量着朵兰攸那张与十年前分别时几乎别无二致的年轻面容,“……十年光阴,什么屁都没在你脸上留下?阿攸你到底……怎么回事?”
最后几个字,问得低沉而艰涩。
“阿惜,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朵兰攸侧头看向穆风眠的方向,然后对郁惜香道,“我来接他走。”
“接他走?”
郁惜香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阿攸,你打算怎么带他走?再跟我打一架,然后从这里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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