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在……”朵兰攸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以后也会有的。”
穆风眠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用力点了点头，快走两步跟紧了他。新袄漂亮的绒毛在风中微微拂动。
“我们现在去班大伯那儿？”他侧头问。
“嗯。”
朵兰攸微微颔首，与他一同拐进了通往城西旧巷的岔路。
越往里走，街道越显破旧拥挤，与主街的疏阔截然不同。班大伯那间低矮的陶铺子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有节奏的、轻微的敲击声。
穆风眠叩了叩门。
里面传来老匠人沙哑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屋内景象与上次来时并无二致，依然堆满工具与半成品，空气里混合着泥巴和刺鼻的黏着剂的味道。
班大伯正站在窗边桌前，就着窗口投进的阳光，手里捧着一个物件，用小刮刀仔细地修刮着边缘。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了看两人，又低下头去，继续手上的活计：“客人来了？东西就在那边桌上，二位自己看看吧。”
靠墙的木桌上，放着一个用旧麻布盖着的物件。
穆风眠快步上前，小心揭开麻布。
下面露出的，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呈红棕色的陶土部件。它是根据穆风眠拓印图上那个关键凹槽的立体形状，结合班大伯册子上类似纹样的感觉，烧制出的一个仿品。
穆风眠拿起它仔细端详。陶土的质地坚硬，表面经过打磨，呈现出一种哑光质感。那螺旋内凹的结构、三个不对称凸起的位置和走向，确实与他图纸上的目标有六七分相似。
“老朽只能做到这样了。”班大伯停下刮刀，用布擦了擦手，声音平淡，“按你说的，用最硬的陶土反复烧了三次，勉强成这个样子。纹路依着那后生画的图，刻了个大概。”
穆风眠明白他的意思。这东西只是接近于那个拓印形状，但绝非原物，它更像是一个……参照物，只能帮助他们理解真正锁具的特征而已。
“这个足够了，多谢班大伯。”穆风眠诚心道谢，将陶部件仔细地用厚布重新包好，付了约定的工钱。
两人没再多言，告辞离开。班大伯也只是“嗯”了一声，便重新埋头于他的雕刻中。
……
两人顺着来路往回走。刚走出旧巷，转入一条相对宽敞、两侧有些卖零碎吃食小摊的街道，穆风眠忽然“欸？”了一声，目光被前方一个身影吸引。
只见不远处一个炒栗子的摊子旁，站着个身穿白色锦袍的年轻红发男子，正是几日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殷柳。
他今日的打扮比上次在旧巷中要讲究些，虽仍是书卷气十足，但腰上换了刺绣精美的荷包袋子，连发带也换成了镶有细小玉珠的款式。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他的衣着，而是此刻正懒洋洋盘踞在他左肩上的一只小东西。
那是一只通体白色、唯有一双眼睛漆黑如豆的雪貂。它体型纤长优美，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一条蓬松的长尾随意地搭在殷柳的颈侧，时不时亲昵地蹭蹭他的脸颊。
殷柳正微微侧着头，用手指拈着一小块不知道什么的干果，喂给肩头的小宠。雪貂灵巧地用前爪接过，小口啃食，姿态甚是灵动可爱。
这幅俊秀书生与灵动雪貂相伴的画面，在略显粗犷的北地街景中，格外引人注目。穆风眠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被那只雪貂牢牢吸住了。他自幼在山林中长大，对小型动物有着天然的好感，尤其是这般灵巧漂亮的雪貂，更是少见。
“殷兄！”穆风眠忍不住出声招呼，拉着朵兰攸走了过去。
殷柳闻声转头，看见他们，浅琥珀色的桃花眼里立刻漾开温和的笑意，那笑容自然真挚，毫无作伪之感。
“穆兄？好巧啊。”他的目光扫过穆风眠身上的新袄，赞道，“这皮子可真好看，穆兄穿着很是精神。”
随即，他的视线礼貌地转向朵兰攸，微微颔首致意，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殷兄这小宠真可爱！”穆风眠的注意力大半还在雪貂身上，顺着那毛茸茸的小脑袋逗弄着，“训了多久了？”
“两个月大就开始训了，目前已训了三年。”殷柳吹了个口哨，雪貂乖顺地从他的肩头滑到了他的手臂上。
“我从前在山里也见过雪貂几次，但毛色都没殷兄这只好看，而且像它这么乖巧的……还真是头一回见。”穆风眠夸道，“对了，它叫什么名字？”
“它叫素练。”殷柳笑道，语气里带着对宠物的溺爱，“性子是还算温顺，就是有些挑嘴，不太好伺候，还淘气贪玩。”
说着，他轻轻揉了揉素练的脑袋。小雪貂抬起头，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看向穆风眠，鼻尖微微耸动。
“咦？他在看我？”穆风眠有些雀跃道，“我能……摸摸它吗？”
“自然可以，素练不怕生的。”殷柳笑容不变，甚至微微侧了侧肩，把手臂上的小貂王穆风眠那边挪了挪，好让对面更方便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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