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之后,你会如何?”
残魂顿了一下。那滔天恨意里,竟透出一丝极其复杂的茫然——
『……未可知……或彻底消散,又或……能抓住一线残烬,重凝星火。』
“那为何执着要解?”
这次残魂沉默了很久。
最终,传来的意志微弱却清晰,如同冰层最深处传来的一声悠长叹息——
『囚禁本身……即是比消亡更漫长的刑罚。纵使前方唯有虚无……亦胜过,永困于此。』
“便……如你所愿。”
朵兰攸不再问,只是将残存的所有力量、几乎溃散的意志,连同骨髓深处那份对穆风眠安危的灼心焦灼,尽数焚烧、凝聚——
然后,将那裸露的、承载着宿命与诅咒的苍白骨手,彻底按在了冰柱的核心之上。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冰柱表面所有符文同时崩碎!蛛网般的裂痕从朵兰攸掌心接触点疯狂蔓延,瞬息遍布整根冰柱!
冰柱内部,那枚缓慢搏动的霜火之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以冰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
所过之处,冰层崩裂,穹顶塌陷,整个冰渊开始剧烈震动!
“阁下——!”死士们惊呼。
朵兰攸此刻听不到他们声音。
符文崩碎的瞬间,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流顺着骨臂冲入他的意识。那是某种原始的、属于远古神只的存在本身——破碎的感知,撕裂的情感,被镇压的愤怒与不甘,以及对自由的最后一丝渴望……
所有一切,海啸般将他吞没!
与此同时,霜火之心开始收缩。从原本房屋大小,急剧缩小到拳头尺寸,光芒内敛,最终化作一枚掌心大小的不规则晶体,伴随着一声铮铮轻鸣,落入朵兰攸虚脱般张开的骨手中。
触手冰凉。内里却蕴含着足以焚尽万物的炽热,和冻结时空的严寒。
而就在晶体入手的同时,那折磨了朵兰攸一路的、仿佛要将他烧成灰烬的灼热感,如退潮般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虚弱,和某种……沉重的、无形的联系。
通过这枚心脏,他感觉自己和某个亘古的存在,被绑在了一起。
“拿到了……”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但没时间细想了。
整个冰渊开始崩溃。巨大的冰棱如雨坠落,冰层成片塌陷,深渊之底传来令人心悸的轰鸣,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万年的东西正在苏醒——或者崩塌。
“走——!!!”
朵兰攸用尽最后力气大声喊道,转身冲向死士们。褚家精锐反应极快,立刻调转马头,向着来路亡命狂奔。
身后,是冰渊结构彻底改变、万物归墟的绝响。
而在遥远侯府的深处,被暖香与禁锢包围的穆风眠,于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眉头紧蹙,眼角渗出一点湿意。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又像是在为什么人,无声地揪心。
……
晨光透过窗纸漫进室内时,穆风眠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朦胧的、柔和的白光,光影晃动,却什么都是模糊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聚焦,但是失败了。眼前只有模糊的色块和影子,在晨光里摇晃。
然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一个很简单,却让他瞬间脊背发凉的问题。
他是谁?
名字是什么?从哪里来?又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脑海里空空荡荡,像被水洗过、又被风吹干的石板,干净得连一丝纹路都没留下。没有过往,没有记忆,甚至连自己是谁这个最基本的认知,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有一片空白。
心脏在胸腔里规律地跳动,呼吸平稳,身体似乎没有太多不适,除了视力模糊。可这具躯壳里的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内容物的容器,轻飘飘的,没有根基,没有来处。
恐慌是无声的,却迅速蔓延。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柔软光滑的布料。他坐起来,环顾四周,视线所及,只有模糊的家具轮廓,窗棂的影子,以及不远处案几上,一团隐约的、青白色的东西。
那东西散发着一种清冷的、幽幽的香气。
他看着那团模糊的影子,闻着那香气,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感觉,似乎……和某个名字有关?
阿……攸?
是谁?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具体的形象、声音或记忆与之相连,只有一个模糊的发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感觉。
就在他对着那团青白色的影子发呆,试图从这唯一的、飘忽的线索里打捞什么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沉稳从容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身影走到床边,挡住了部分光线。穆风眠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团黑色的轮廓——比周围的背景色更深,修长,戴着帽子,垂着纱。
好熟悉。
这个身影,他应该是熟悉的。
可为什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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