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穆风眠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睁开眼睛——眼前什么也没有。
还是那片无边的黑暗。
他愣了一下，然后动了动，发现自己还靠在朵兰攸怀里。
“阿攸？”他喊他。
“嗯。”朵兰攸应了一声，“醒了？”
穆风眠被朵兰攸扶着坐起来，“我睡了多久？”
“一夜加半天。”朵兰攸说，“饿不饿？”
穆风眠想了想，点头。
朵兰攸从旁边端过一碗温水，又拿起火塘边那包肉饼。他撕下一小块，泡在温水里，然后用勺子舀起来，递到穆风眠嘴边。
“肉饼。”他说，“阿尼带回来的，还热着。”
穆风眠循着声音的方向张开嘴。温热的肉饼泡软了，带着油脂的香气，他慢慢嚼着，咽下去。
朵兰攸一勺一勺地喂他。
穆风眠一口一口地吃。
吃到一半，穆风眠忽然说：“阿攸。”
“嗯。”
“你……不问我那个秘密是什么吗？”
朵兰攸的手顿了一下。
“不问。”他只是继续喂他，“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穆风眠垂下头。
他想说。
他真的很想说。
可是他——
“我……”穆风眠忽停住，嘴角扯起一个虚弱的弧度，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阿攸。我眼睛……看不见了。”
朵兰攸的手僵在半空。
“……风眠？”他的声音猛地绷紧了，带着一丝颤抖。
穆风眠没接话。
他只是低着头，肩膀开始轻微地发抖。
朵兰攸把碗放下。
他的手抬起来，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捧住穆风眠的脸。
指腹贴着那冰凉的脸颊，动作很轻。那双眼睛还睁着，却空空的，什么都映不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穆风眠还是没说话。他只是抿着唇，眼眶慢慢红了。
朵兰攸没有再问。
他把人拉进怀里，抱紧了他。
抱得很紧很紧。
“对不起。”他轻哽着，“真的对不起。”
穆风眠靠在他肩上，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滴，又一滴，落在自己后颈上。
“对不起……”朵兰攸一边又一遍地重复道歉，“对不起……都怪我。”
被紧紧抱住，穆风眠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次抱他的人是真的。是正主。
这不是他一直期待的吗？
他该高兴吗？可是他又不可控地觉得难过。
“阿攸……”他想抬头，却被朵兰攸按住了后脑。
“没事。”朵兰攸的声音闷在他耳边，低哑得厉害。
他只是抬起那两只被包成大白球的手，笨拙地，拍了拍朵兰攸的背。
“我没事的。”他说，声音软软的，像是怕他担心，“我从小练习夜猎，听声辩位很厉害的。眼盲……影响不大。”
“对不起。”
这句话仿佛已经替代了朵兰攸一贯的理智。
他只是把怀里的人箍得更紧了些。
穆风眠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挣开。
被朵兰攸抱着……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
过了很久，朵兰攸的手臂才慢慢松了些。
“风眠。对不起。”
“阿攸你别这么说。”他努力扯了扯嘴角：“不是你的错啊。”
“是我。是我……没照顾好你。”
穆风眠靠在朵兰攸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以后……哥哥帮我看？”
朵兰攸没动。
“哥哥应该……还会带着我吧？”穆风眠又问，声音更轻了，像是怕会听到什么答案。
朵兰攸微微退开一点，看着面前这个人。
看着他垂着的眼睫，看着他嘴角那道虚弱的弧度，看着他明明害怕被丢下、却还要装作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
他没说话，只是把穆风眠又往怀里带了带。
这次很轻。
不像刚才那样勒得人喘不过气，只是稳稳地，把他圈在怀里。
穆风眠愣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朵兰攸的下巴，轻轻抵在他耳垂上。
“当然。”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先把伤养好，你眼睛……会有办法的。索朗已经在路上了，不行我们还可以去仙灵谷，还可以去找柏灵，总会有办法的。”
他说得慢，整个人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噎着，像是在一边想着一边说。
穆风眠抬起头，那双空茫的眼睛对着朵兰攸的方向，眼眶红红的。
“……所以，你还愿意同我一起？”他问。
“说什么傻话。”朵兰攸说，“我们可是说好要一起的。”
穆风眠把脸埋回去，埋进朵兰攸柔软卷曲的长发里。
“好。”
……
外面，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一线灰白的天光从洞口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阿尼从角落里探出头，看着这一幕，又悄悄缩了回去。
狼旌盟的同袍都说，他是个特别识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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