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门口,几人已经整装待发。
阿尼最后一个从门里出来,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往马背上一挂,拍了拍。
朵兰攸抬手扶了扶帷帽,侧头看向身侧。
穆风眠摸了摸鞍鞯,翻身上马。他手心的伤没好利索,只用指节勾着缰绳,左手那根小指依然不屈不挠地翘着。
他似乎感觉到了朵兰攸的目光,对着那个方向笑了笑:“别看我,看路。”
朵兰攸没说话,只是拉着马缰往他身边靠了靠。
索朗在最前面勒了勒缰绳,回头看了穆风眠一眼:“你行不行?”
穆风眠对着那个方向,不服气道:“看不起谁呢!走你们的,我能跟上。”
柏灵轻笑一声:“可要跟住了。”
一行马蹄踏过雪地,穿过巷口,拐上主街,然后一路向南。
穆风眠落在队伍中间,侧耳听着前面的马蹄声,手指轻轻勾着缰绳。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雪原特有的清冽气息,朵兰攸发间那颗小铃铛的声音时不时发出一声清响。
他忽然低头弯了弯嘴角。
前方,雪原无垠,天地苍茫。
……
几人从布兰宗南下,一路朝着梅桑部行去。
索朗故意把马速压得很慢,既防止速度太快朵兰攸的骨身会拉不住马缰,也顾着穆风眠那双手。
原本三日的路程,硬是多走了一天。
越往南走,天便越发不那么冷了。
积雪渐渐薄了,官道两旁开始露出斑驳的黄土和枯草。又走了两日,连枯草也渐渐有了绿意——起初只是贴着地皮的星星点点,后来便成了成片的浅青。
穆风眠裹着那件狼皮袄子,已经有些笨重了。
“阿攸,”他扯了扯领口,“能不能歇会儿?我这袄子快穿不住了。”
朵兰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勒住马,等他跟上来。
柏灵在旁边笑了一声:“等到了梅桑的林子里,连风都是湿的。”
穆风眠苦着脸:“那我这袄子怎么办?”
“穿着呗。”索朗头也不回,“等捂出痱子再说。”
“……”
好好好,索朗是真没把他当人。穆风眠想着。
“……没人性。”他对着那个方向,骂骂咧咧了一句。
索朗装作没听见。
一行人继续南下。
到第四日晌午,地势终于开始明显抬升。
官道两侧的阔叶林渐渐被苍翠的针叶林取代,空气里浮动着松脂与湿润泥土特有的清冽气息。
穆风眠深吸一口气,轻叹说:“湿泥土的味道,闻起来真舒服。”
朵兰攸侧头看了他一眼。
穆风眠眯着眼,脸上带着点惬意,那根小指依然不屈不挠地翘着。
前面传来索朗的声音:“前边有溪流,大家歇会儿吧。”
一行人勒住马,沿着林间小径往深处走了几步,果然有一条溪流从林中蜿蜒而出。水声潺潺,清澈见底,溪底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
朵兰攸勒住马,从包袱里翻出那两张文牒,又仔细看了看——郁惜香的印鉴盖得端正,朱砂殷红,应当没有问题。
他把文牒收进怀里,抬眼往前看去。
穆风眠已经下了马,正循着水声往溪边走。
溪边的乱石比他想象的多。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用脚尖探一探,确认是实的才敢踩下去。
走了没几步,脚底忽然一滑——一块长满青苔的卵石被他踩中,脚下一趔趄,整个人往旁边歪去。
穆风眠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臂就被人一把攥住了。
“小心点。”索朗的声音,硬邦邦的。
穆风眠愣了一下,“我也想啊,但我看不见啊。”
索朗顿了顿,似乎被噎了一下。他没再说话,只是拽着穆风眠的手臂,把他往溪边引了几步,一直带到一块平整些的大石头上才松开手。
“这儿,蹲下就是水。”他凶巴巴地说,“再摔我可不管了!”
穆风眠笑嘻嘻的:“是是是,谢谢狼主大人救命之恩。”
索朗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回头又补了一句:“水边石头滑,自己小心点。”
穆风眠对着那个方向,乖巧地点点头:“知道啦。”
索朗没再理他,径自走到一旁给柏灵打水去了。
穆风眠蹲在溪边,侧着耳朵仔细听着——水声潺潺,从上游流下来,撞在石头上发出不同的响动。
远处有鸟在叫,叫一声歇一会儿,像是啄木鸟;林子里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很轻,但一直没停。
他听得入神,连朵兰攸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在听什么?”朵兰攸在他旁边蹲下。
穆风眠对着那个方向,眯着眼笑了笑:“听水声。这边石头多,那边石头少,水的深度和流速不一样。”
朵兰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溪水清浅,确实有石头的地方水声更急些。
穆风眠蹲在溪边,先用手指尖探了探——溪水冰凉,但比北边的雪水温和多了。他用指节勾着水囊的绳子,把水囊浸进水里,等灌满了,小心地提起来,塞好塞子放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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