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风眠躺在那儿，绯红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眉头微蹙，嘴唇抿着。
有些脆弱。也有点可怜。
却偏偏还倔强地睁着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对着虚空的方向。
朵兰攸忽然伸出手，那只白骨手轻轻落在穆风眠脸颊上。
穆风眠愣了一下。
那只手骨节分明，触感坚硬，带着初冬的冰凉。指骨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没有温度，却意外地轻柔。
穆风眠抬起手，握住那只骨手。他的手也是温热的，指腹摩挲过那些凹凸的骨节，然后他忽然轻轻一拉，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朵兰攸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穆风眠的脸颊温热，贴着他冰凉的骨掌，像是要把那点温度渡过去。他眯着眼，嘴角弯着，一副很舒服的样子。
像条撒娇卖乖的狗。
朵兰攸没动，由着他蹭。
“阿攸。”他把脸往那骨掌里又埋了埋，带着点鼻音：“我喜欢这样贴着你。”
朵兰攸一时有点怔忡，竟都忘记了回话。
他看着穆风眠，看着那张在朦胧烛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那双空蒙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点餍足的笑意。
实在好可爱。
然后……
他忽然感觉到了心跳——！
怦！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化——那种熟悉的、却又有些陌生的灼热感，正从四肢百骸翻涌上来！
不同于恐惧时的战栗，也不是遇险时的紧绷，而是一种温热的、柔软的……
从未有过的慌乱感，一点一点的，打胸口蔓延开来的……
怦！怦！怦！
心跳地更快了！
穆风眠贴在他手背上的脸颊，忽然僵了一下。
“阿攸？”那双空茫的眼睛里带着困惑。
朵兰攸垂眸，惊慌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被穆风眠贴在脸侧的骨手，正在发生变化。指骨被温热的血肉覆盖，皮肤从冰冷的苍白变得有了温度。
他整个人都在变化。
他在长出血肉！
穆风眠握着那只手，感受着它从坚硬变得柔软，从冰凉变得温热。
他愣住了，另一只手也伸过去，在朵兰攸手臂上摸了摸，又往上摸到肩膀，摸到脸——
那张脸此刻触感温润，是有温度，有血肉的。
“你……”穆风眠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怎么……？”
朵兰攸比他还懵。
两人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穆风眠才颤颤巍巍地问：“这么快……天就亮了？”
“没有。”朵兰攸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窗外，“还是晚上。”
穆风眠更困惑了：“那你……怎么突然变成人了？”
朵兰攸沉默着。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看着穆风眠——看着那双空茫却努力望向自己的眼睛，看着那张脸上的困惑和关切，看着那只还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
他此刻心跳快得不得了！
“所以……”穆风眠顿了顿，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抽回那只手，“这次是因为什么？”
“我不知道。”
朵兰攸是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大半夜变出人身。
他只觉得心跳很快，脸颊发烫。
“你害怕了？”穆风眠卡在哪里，忽然泛起一阵心酸：“朵兰攸，我让你害怕了？”
他摇头否认：“风眠，我没有。”
“那你怎么大半夜变人？”
“我不知道。”
“哈……哈哈……不知道。”
穆风眠忽然泛起一阵头痛，他干笑一声，把脸别向另一边，不再对着朵兰攸的方向。那只原本搭在朵兰攸身上的手也缩了回去，缩回被子里，攥紧了被角。
朵兰攸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在绯红的光里紧绷着，嘴角还弯着，可那笑意僵僵的，像是硬挂上去的。他眼皮垂着，睫毛轻轻颤，不知在想什么。
朵兰攸忽然明白过来。
“风眠。”他叫了一声。
穆风眠没应。
朵兰攸伸手想去握他的手，刚碰到被角，穆风眠就缩了缩，躲开了。
朵兰攸看着他的侧脸，昏黄烛光的映照下，那张脸显得更瘦了些，颧骨的轮廓浅浅的，眼睫垂着，有一点湿润。
“我没有怕你。”他说。
穆风眠的睫毛颤了颤。
“你听我说。”朵兰攸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说话一向简省，很少解释什么，此刻却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我刚才变成人，是因为你。”他说，“你握着我的手，把我贴在你脸上，你说……说你喜欢贴着我。”
穆风眠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不是怕。”朵兰攸的声音很平，却很认真，“是别的……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不是怕。”
穆风眠没说话。
朵兰攸看着他，那张侧脸还是绷着，但嘴角那点僵僵的弧度，似乎软了一些。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去握他的手，而是轻轻落在他后脑勺上。那只手轻轻覆在他发顶，然后往下移了移，落在他后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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