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度——
“赞普烈炎皇帝,诏曰:今有前朝朵兰氏余孽,潜逃多年,窜匿梅桑境内。梅桑王郁惜香,若知所进退,当速速将此獠绑送念青城,听候发落。若不见其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上诸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故意把语速放慢,一字一顿……
“念青城大军,即日北上梅桑,踏平花月城。”
殿内安静了一瞬。
郁怀瑾的手指在刀柄上叩了叩,叩出极轻的一声。他的目光落在使者脸上,像在看一个死人。
使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往郁怀瑾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他清了清嗓子,补了一句:“本使奉劝梅桑王莫要自误。念青城的天兵,可不是你们梅桑这几千号人能挡得住的。”
他说完,嘴角微微上翘,等着看郁惜香惊慌失措的样子。
郁惜香还是那副样子,歪在座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他看了使者一眼,点了点头。
“说完了?”
使者一愣,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反应。
郁惜香慢慢坐直了身子。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活动筋骨,又像是在酝酿什么。
他走到使者面前,低头看着那卷黄绫。
使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有点失了面子,硬生生梗着脖子停住。
郁惜香伸手,把那卷黄绫从随从手里抽了出来。黄绫垂落,上面盖着烈炎的玺印,朱红的,刺眼得很。
他看了两眼,抿着嘴歪了歪,像是在鉴赏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
然后两手一扯——
“嘶啦——!”
黄绫裂成两半,裂帛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脆。
使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手指着郁惜香,半天挤不出一个字:“你……你、你……”
郁惜香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笑,语气里带着点好奇:“结巴了?”
使者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来。
郁惜香把裂成两半的黄绫随手一扔,碎片落在地上,轻飘飘的。
他拍了拍手,像是刚扔了什么脏东西,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怀瑾,给使者治治。”
郁怀瑾活动了一下手腕,铠甲的铁片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使者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走到他面前——
“啪!”第一巴掌。
他孔武有力,这一手下去带着甲胄的硬度。使者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惨叫。
“啪!”第二巴掌。
反手,更快,更狠。使者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脚跟磕在门槛上,险些摔倒。等他稳住身形,嘴角已经渗出血来,一低头,一颗牙混着血沫落在大殿的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郁惜香脚边。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那颗牙滚动的声音。
侍从们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盯着地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使者捂着脸,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惧。他的嘴唇还在哆嗦,这回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疼。
郁惜香低头看了看脚边那颗牙,又抬起头,看着使者,笑得很温和,温和得像是老友叙旧。
“你回去告诉烈炎。”郁惜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老子等他来。”
使者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紫。
郁惜香往前走了一步。使者连退两步,脚跟磕在门槛上,险些摔倒。
“让他多带点人。”郁惜香的笑容加深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愉悦,“别不够打。”
使者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疯了……你这是造反……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郁怀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使者身后。
他没拔刀,只是站在那里,甲胄上的铁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宽背窄腰,比使者高了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面白无须的文官,像看一只待宰的鸡。
“滚。”
就一个字。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但使者浑身一颤,回头对上郁怀瑾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响动,转身就跑。两个随从慌忙跟上,一个还差点被门槛绊倒,狼狈不堪。
大殿里安静下来。
郁惜香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脚边那颗牙,用靴尖轻轻拨了一下,滚到墙角去了。他抬起头,看向郁怀瑾,嘴角还挂着笑。
“下手轻了。”他说,“才打掉一颗。”
郁怀瑾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铠甲的铁片又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使者消失的方向,语气平淡:“怕脏了殿里的地。”
郁惜香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忽然咳了一下——很轻的一声,像是嗓子不舒服。
他慌忙抬手捂住了嘴,但指缝间却渗出一点殷红。
“阿兄!——”
郁怀瑾脸色一变,上前扶住他。
郁惜香摆摆手,想说“没事”,但喉咙里又涌上来一股腥甜,他偏过头,咳了出来。血落在衣袖上,落在衣襟上,落在大殿的石板上,一滴一滴,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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