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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都市 >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 第129章 她不记得自己有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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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她不记得自己有女儿

我从塔上头跳下去的时候,最后一级钢板踩空了半只脚。

落地,往东头跑。

巷子在镇子东头第三排,两丈宽,两边是土坯的院墙。西边那一段墙塌了,塌下来的砖不是散的,是一片一片往下淌,淌得像水。

砖流底下压着个人。

小的。露着一只脚,脚上头没鞋。

“别动他!”

有人在挖,四五个汉子,用手,用铁锹。挖一下,上头的砖往下头淌一层,把挖开的口子又填了。

“林先生!”赵虎从人堆里头挤出来,膀子上头蹭了一道血,“它不停!这墙塌了一炷香了,砖还在往下头掉!”

我看那堵墙。

墙顶上头没有砖了,墙上头是空的。

砖还在往下头淌。

从空的地方淌出来。

“它不是塌。”我说。

“那是什么!”

“它在垒。”

我没时间想第二句。

那只脚在砖底下动了一下,动完了不动了。

我把那本账摊在小臂上头。

鼻尖朝下。

落笔。

砖没了。

从上头往下头,一层一层褪成灰。灰不落,直接沉。

这一次边上又起了毛。院墙的断口糊住半尺,麻的,涩的。

孩子露出来了。

一个男孩,六七岁,头上头一个包,脸上头全是灰,睁着眼。

“妈——”

人堆里头有个女人扑过去,把他抄起来,抱得整个人都在抖。

底下炸出一片喊。

“神啊!”

“神救人了!”

赵虎一屁股坐在土上头,两只手捂着脸,从指头缝里头笑出来,笑得很难看。

我站在那儿。

我在翻那本账。

清单那一页。

我一行一行看下去,看第一遍,没找着。看第二遍,我这个头一寸一寸低下去。

我的东西一样没少。

底下多了一行小字。

扣子,何秀莲。

我把那本账合上了,合得很快,手上头出了汗,账皮都滑。

“何秀莲!”

我往北头跑。

塔底下,白夜站着,她也站着,怀里头还抱着那双棉鞋。

她看见我,脸上头就笑起来。

“神仙老爷。”她说,“外头喊救人了,是你救的?”

“何大姐。”

“是不是那孩子出来了?”她往东头看,眼睛都亮了,“我听见他喊妈了。”

我这只脚在土上头停住。

“何大姐,我问你个事。”

“你问。”

“你家里头有几口人。”

她笑了一下,抬手把额头上头一缕头发别到耳朵后头去。

“就我一个。”

“你男人呢。”

“死了八年了。”

“你孩子。”

她笑没了。

不是难过那种没了。是那个笑还挂在脸上头,可里头空了一块。

“我没生过孩子啊。”

“你没生过孩子。”

“没啊。”她说得很自然,“我年轻的时候在厂里头落了个病,医生说不能生。老头子那会儿还劝我,说不生就不生。”

我看她怀里头那双鞋。

那双旧棉鞋,鞋底磨透了一块,鞋帮子上头绣着两朵歪的花。

那个尺码,我在崖口见过一整夜。

那是十来岁孩子的鞋。

“何大姐,你手里头那双鞋是谁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

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我今早从柜子里头翻出来的。我以为是我从前的。”

“那你抱着它上塔干什么。”

“我……”她把鞋往怀里头收了收,脸上头露出个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也说不上来。我看着它心里头舍不得。”

我扭头。

白夜站在两步外,手里头拿着册子,铅笔在耳朵上头。

他一个字都没说。

我往前走了一步。

“白夜。”

“林先生。”

“她女儿叫什么。”

“账上头没写名字。”他说,“账只写扣了什么。”

“那你写的是什么。”

白夜把册子摊开,翻到那一页,递过来。

我没看。

我把那本册子从他手里头打掉了。

册子摔在土上头,纸页翻开一半。

“林先生。”

“你他妈算过她一辈子吗!”

我这一嗓子出去,塔底下全静了。

“你算她纺织厂十九年,你算她男人死了八年,你算不算她十九年跟八年之间那个人是谁?”

“林先生,这是她自愿。”

“她自愿的时候不知道她有个女儿!”

我喊到这儿,胸口底下那口气堵住了。

堵住了,往上头顶。

我扭过身,一只手扶在塔架的钢管上头,弯下腰。

胃里头往上头翻。

翻出来的没有东西,就是酸水,一口,两口,第三口带着抖。

“神仙老爷你怎么了!”何秀莲要过来扶我。

“别过来。”

我把手往后头一挡。

我不敢让她碰我。

我直起腰的时候,眼睛里头全是黄的。

塔架底下摆着一排铁皮柜,白夜的方案柜,四个抽屉,每一个抽屉上头贴着纸条,纸条上头是他那手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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