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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都市 > 他亲手打开董事长的隐私档案 > 第46章 未完成的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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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的灯管老化了,亮得发黄,像旧照片的底色。孩子们排成三排,小凳子高低不齐,有的凳腿用胶带缠了两圈,有的缺了右脚,垫了半块砖。台下坐了不到五十人,大多是孤儿院的志愿者,穿旧毛衣,拎着保温杯,没人带相机。

陆知遥站在侧幕,没看台下。他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天帮孩子们修钢琴时沾的黑油。他穿了件灰夹克,袖口磨得发毛,左边口袋鼓着,里头是那张收养记录的复印件,纸边卷了,字迹被汗洇开过。

第一句是来自云南的六岁女孩,声音细得像风穿过铁皮屋檐:“他不敢说爱,是因为……”她停了半拍,低头看了眼脚上的塑料凉鞋,鞋带断了一根,用红绳系了个死结,“……是因为爱太重。”

第二句是贵州的男孩,嗓音沙哑,像刚哭过:“他不敢说爱,是因为……”他没说完,台下有人咳嗽,他缩了下脖子,改口:“……是因为怕弄丢。”

第三句是四川的聋哑女孩,手语比得慢,但很稳。翻译员念出来:“他不敢说爱,是因为……他怕自己不配。”

每唱一句,台下就安静一点。有人低头看手,有人把保温杯拧紧了又松开。没人鼓掌,也没人擦眼泪。灯光照在孩子们的额头上,汗珠亮得像露水。

第七句是来自青海的男孩,他站在最边上,脚边放着一个空铁皮罐,里面装着七颗玻璃珠——是他们排练时用来数节拍的。他唱完,没动,眼睛盯着台下第一排的空位。那里原本该坐一位志愿者,但今天没来。

陆知遥没看孩子,也没看观众。他走到台前,没笑,没鞠躬,没调整话筒的高度。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最后一排。

没人动。

最后一排的灯管闪了一下,嗡了一声,又亮了。

沈霁梧站起来了。

他没穿西装。灰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道旧疤,像被铁丝划的。裤子是深蓝的,膝盖处有两处磨白,左脚鞋尖裂了条缝,露出半截袜子,灰的,有洞。帽子是旧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但能看见下巴上的胡茬,没刮。

他没看任何人,慢慢走上来。台阶有三级,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踩碎什么。台下有人吸了口气,但没出声。

他接过话筒,没低头,没调整姿势,只是把话筒往嘴边凑了凑。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铁皮:

“我……不敢说爱,是因为我怕,你听不见。”

他停了。没等掌声,没等回应。话筒还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台下,七个孩子,没等指挥,没等示意,齐齐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片:

“听见了。”

没有回音。没有掌声。没有哭声。

只有礼堂顶上,一盏灯管,突然灭了。嗡的一声,没再亮。

陆知遥没动。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鞋底沾了点灰,是刚才从后台走过来时蹭的。他没擦。

沈霁梧没动。他把话筒轻轻放回支架,没放稳,话筒歪了,线垂下来,拖在地上,像一条断了的绳。

他转身,没看陆知遥,也没看孩子,只朝台下走去。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走到第三排时,一个穿蓝毛衣的小女孩突然站起来,手里攥着半块糖,是刚才发的点心,没吃完。她跑过去,把糖塞进他手里。

“叔叔,这个给你。”她说。

沈霁梧低头看了眼糖纸,是橘子味的,皱巴巴的,沾了点汗。他没说话,也没拒绝,只是把糖放进了毛衣口袋,没放好,糖纸露了一角。

他继续走,没回头。

陆知遥站在原地,没追。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复印件,纸边又卷了一点。他低头,看见自己脚边,有一滴水,不知道是汗还是刚才屋顶漏的水,落在地上,慢慢洇开,像一小片云。

台上的钢琴还开着盖,琴键上落了灰,有一根头发,黑的,缠在中央C键上。

一个志愿者起身,去关灯。他走到开关前,按了两下,灯没灭。他皱了皱眉,又按了一次,灯还是亮着。

他没再管,转身走了。

礼堂里,只剩那盏灯,还亮着。

孩子们没动,坐着,没说话,也没笑。有人低头数手指,有人把铅笔盒里的橡皮擦,一块一块排成行。

沈霁梧走到门口,推开门,风从外面吹进来,卷起地上的一张纸——是节目单,印得歪歪扭扭,标题是《不敢说爱的人》,下面一行小字:演唱者:七所孤儿院的孩子们,及一位不愿署名的客人。

风把纸吹到墙角,贴着墙,不动了。

他没回头。

陆知遥站在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门没关,风还在吹,吹得窗帘轻轻晃,吹得那根缠在琴键上的头发,也动了一下。

他走下台,没看任何人,走到钢琴边,合上琴盖。盖子有点紧,他用掌心压了两下,才合上。

他转身,走向后台。

后台的门没关,门轴松了,一推就吱呀一声,像旧钟的齿轮。

他没关。

走廊尽头,一盏灯,亮着。

他走过去,路过饮水机,水桶空了,滴了两滴水,落在地上,没干。

他没停。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复印件,看了眼,没看内容,只是把纸折了两折,塞进鞋垫底下。

然后,他下楼。

楼下,没人。

门口,那顶旧帽子,掉在台阶上。

他没捡。

风从外面吹进来,把帽子卷了半圈,又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