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晨雾还没有彻底散尽。
林平生简单吃过早饭,跟父母随口说了一声出门去找小伙伴玩耍,便朝着县城中心的小商品批发市场走去。
约定好的地点就在市场大门口,六哥、虎子、小天三人早早等候在此。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收敛不少,身上脏旧的外套简单拍打干净,规规矩矩站在路边,时不时探头张望。
看见林平生小小的身影走来,三人立刻迎上前。
六哥嗓门洪亮:“小老弟,我们准时到了!”
林平生微微点头,没有多余寒暄,径直迈步走进批发市场。
2006年的县城批发市场人声鼎沸,一排排铺面摆满各式百货,布匹、鞋袜、成衣琳琅满目。空气里混杂布料、纸箱、胶水的味道,拉货三轮车来来往往,喧闹不休。
六哥三人很少踏进这种地方,平日里最多在街边闲逛,面对一排排批发商,下意识有些局促,只能默默跟在林平生身后。
林平生心中早有盘算。
目标客户就是县城普通居民、乡镇赶集来往的百姓,不需要时髦花哨的款式,重点是耐穿、面料厚实、价格低廉。长袖打底衫、薄款毛线衣是首选,颜色以黑、灰、深蓝、暗红这种不容易显脏的大众色系为主。
他穿梭在成衣摊位之间,从容和摊主交谈询价。
在外人眼里只是个六岁的小学孩童,不少摊主起初没当回事,随口报出零售价。可林平生张口就问批量拿货价,清楚说出拿货数量,谈起面料、损耗、退换货协商条件,条理清晰,语气沉稳。
摊主渐渐收起轻视,认真和他商谈价格。
六哥跟在一旁暗暗心惊,他们混迹街头许久,跟商贩打交道总是畏畏缩缩,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小孩谈判如此老练。
接连对比四家商铺,林平生敲定一家货源稳定的档口。纯色长袖打底,批量拿货三块二一件;薄款针织毛线衣,拿货价六元五角。
“先拿长袖二十件,毛线衣十件。”林平生报出数量。
摊主快速核算总价,报出金额。
一旁的六哥心里默默算账,暗暗咋舌。一次性拿这么多货,本钱不算小。他更加好奇,林平生一个小孩子,哪里来这么多积蓄。
敲定货品之后,林平生转头看向三人,当众划分分工,再次重申定下的铁规矩。
“货等会儿由六哥和虎子负责搬运,先临时存放在城郊一处闲置空屋,我已经提前打听好了,暂时堆放货物不会有人打扰。”
“小天负责摆摊售卖。你长相安静,看着不凶悍,路人不会抵触。售卖价格统一:长袖卖七元一件,毛线衣十三元一件,不许私自降价,也不能随意抬价。”
小天连忙点头:“我记住了。”
林平生目光扫过三人,语气严肃:“最重要几条,我再说一遍。
第一,做生意安分守己,不准和顾客争吵,更不能借着摆摊寻衅滋事,一旦惹出麻烦,合作直接终止。
第二,每日售卖结束,钱款全部上交对账,任何人不能私自截留营业款。想要预支生活费,可以提前跟我说,如实报备,不能暗中拿钱。
第三,货物妥善保管,防潮防脏,不要随意乱扔,出现大量损毁,就要从收益里面抵扣。”
六哥神色郑重:“放心,我们都记牢了,绝对不会搞小动作。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稳定活计,不会自毁门路。”
他心里清楚,以往在街上游荡,三天两头身无分文,常常吃不上饱饭。眼下这份生意踏实靠谱,只要认真干活就能拿到收入,他不会愚蠢到暗中耍手段毁掉机会。
谈妥一切,批发商安排工人打包货物,大大小小的编织袋很快堆放在路边。虎子力气大,主动扛起大半包裹,六哥帮忙分担,小天在一旁扶住袋子防止滑落。
一行人把货物转运到城郊闲置民房,整齐堆放妥当。
安置好货品,林平生选定摆摊位置——老城区人流量最大的街口,临近菜市场,早晚买菜、逛街的居民络绎不绝,客源充足。
“明天一早正式出摊。小天守摊,六哥上午过来轮换,虎子随时待命,补货、看货都由他负责。”
安排妥当,几人分开行动。
下午,林平生照常赴约,和韩流萤一同收集老街废品。
韩流萤察觉到林平生最近心事不少,收拾塑料瓶的时候轻声询问:“你是不是打算做别的生意?”
林平生没有隐瞒,简单说起倒卖换季秋衣的计划。
韩流萤闻言微微怔住,小声说道:“会不会……不太安全?那三个人以前看着很凶。”
她远远见过六哥一行人游荡街头,心里本能有些畏惧。
“他们家境窘迫,只是没有出路才混迹街头。如今有正经事情做,只要规矩卡死,不会出乱子。”林平生平静解释,“我和他们只是合作关系,主动权握在我手里。”
韩流萤似懂非懂,轻轻点头,不再多劝,只是默默加快手上整理废品的动作。
夕阳缓缓下沉,金色霞光铺满老街。
一边是细水长流、稳定回笼现金的废品回收生意;一边是即将开张、利润更高的换季衣物买卖。
林平生两条赚钱路线同时铺开。
他清楚,2006年的秋日窗口十分短暂,气温持续走低,等再过一段时间,大批商贩涌入卖秋冬衣物,利润空间就会被不断压缩。必须抓紧当下,尽快抢占先机。
回到家中,林平生躺在床上,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眼下首要任务是积累本金,等资金体量再上一个台阶,再考虑进一步强化自身。脑海不断推演摆摊可能遇到的各类状况:顾客砍价、同行竞争、市容巡查、货品滞销……一个个预案在心中慢慢成型。
万事俱备,只待明日正式出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