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间,一双大脚停在烈奇面前。
烈奇抬起头来,看到了一个大腮帮。
“你哪来的肉?”大腮帮紧紧盯着老李叔粥里的肉丝。
才这么点肉竟然都被发现了。
看到这个人老李叔就怂了,这人叫乔四,辽东人,是矿工里的一霸,一伙人人高马大,经常抢别人的东西吃。
老李叔连忙放下杯子,操着口音很重的官话道:“乔四爷!这个……”
“叽叽咕咕也不知道你说啥!把粥给我!”乔四伸手就去抢老李叔的杯子。
烈奇急忙扶住老李叔,接过老李叔的杯子,用肩膀把乔四挤了一个趔趄。
乔四大怒:“你他妈的南蛮子!敢跟我动手?!”
他这一嗓子,大通铺里几个辽东人全都站了起来,虎视眈眈。
而其他人,要么幸灾乐祸地看着这边,要么事不关己低头吃饭。
“不动手!不动手!”
老李叔挡在烈奇和乔四的中间,点头哈腰道:“乔四爷!这是我抓的老鼠,放粥里加加餐。你喜欢你就拿去吃!大家往前三十年都是大顺人,有话好好说。”
他向烈奇伸出手:“伢子,把粥给我。”
烈奇用土话反问:“叔。粥给他,你饿肚子吗?”
“我一把年纪了,饿一顿没什么。”
“可你没饭吃了,我肯定不能看着。到时候我也要跟着一起饿肚子。我饿肚子还能扛,你一把年纪了,万一干不动活,早上老张的下场你不记得了?”
这话一说,老李叔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叔。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次给了他们,以后都别想有饭吃了。你躲远点。”
“你想干啥?”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乔四喝道:“两个南蛮子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烈奇把两杯粥塞到老李叔手里,用官话说道:“我请你吃秤砣。”
乔四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脑袋一震,腮帮子已经挨了一拳,脑袋晕晕乎乎的站不稳脚,一屁股坐在地上。
烈奇飞扑过去,骑在他身上就是一顿老拳,把他打得口歪眼斜。
另外几个辽东人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个南蛮子如此凶狠,冲上来对烈奇拳打脚踢。
烈奇知道双拳难敌四手,不管别人,就逮着乔四往死里揍,身上也不知道挨了多少拳脚。
围观的矿工有热闹看,纷纷叫好。
看侄子挨揍,原本一心息事宁人的老李叔,脸上露出了南蛮子特有的凶狠气,捡起地上的空杯,对准其中一人的后脑砸去。
木杯子碎的只剩一个手柄,那人却没什么事,转身一脚把老李叔踹翻,在他身上猛蹬。
烈奇看叔挨打,一头撞翻一人,扑到老李叔身上护住他。
拳脚像暴雨一样落到他背上。
“妈的!南蛮子!狂得很啊!”
“不是很凶吗?站起来打啊!”
攻击像暴雨落下。
烈奇双手护住后脑,用背硬扛,喉咙里渗出一丝丝的铁锈味。
打架是不能倒下的,倒下就很难再起得来了,本能保护老李叔的这一扑,就注定了这场仗凶多吉少。
“都让开!”
乔四大喊一声,推开了同乡们。
他被烈奇打得好惨,脸肿的像猪头,门牙都没了。
愤恨而暴戾的光在他眼中闪动,他手中拿起一把铁锹,高高举起。
眼看要闹出人命,旁边看戏的矿工也坐不住了,纷纷站起身,却一时无人出来阻拦。
铁锹重重地朝烈奇后脑落下,一旦打中,非要迸出脑浆不可。
眼看就要致命,斜地里忽的伸出一只手稳稳接住铁锹,而此时铁锹距离烈奇的脑袋,只剩不足三公分。
此手力量极大,任由乔四怎么使劲,铁锹就是动弹不得。
“不要赶尽杀绝嘛。”
原来是一个和尚出手相救。
乔四怒目圆睁:“罗汉!大家都是东部汉人,你准备站南部蛮夷这边啦?”
“得饶人处且饶人,都是背井离乡的可怜人,往前三十年,大伙都是大顺人不是?”
罗汉手轻轻一抬,乔四顿时站立不住,噔噔噔往后退了四五步才站定。
他当众失了面子,血气上涌,还准备不依不饶。
这时人群中出来七八条山东汉子,隐隐将乔四一伙包夹。
“阿弥陀佛。”
罗汉挡在烈奇身前,左脚往地上一踏后移开,砂石地上留下了一个两公分深的脚印,石子都被踩碎了。
对方不仅人多,罗汉露的这一手更是唬人,如同冷水当头泼下,乔四一伙虚了。
几人脸色数变,乔四哼哼一声:“好!就给你罗汉一个面子!我们回去吃饭!”
山东人让开一个出口,乔四一伙夹着尾巴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