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微光谷新区中心广场,再次人头攒动。
这一次,不是夜里开会,而是阳光明媚的上午。广场上临时搭起了一个更大的木台,台上摆着两排桌椅。木台前方,用石灰划出了一片“咨议代表区”,摆着几十个小马扎,此刻已经坐满了人,个个神情拘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这些人,便是按照沈怀仁匆忙拟定的办法,由各生产小组、各部门“推选”出来的第一批“咨议代表”。推选过程堪称粗糙——小组长提名,组员举手(或点头),就算通过。选出来的,多是各组里年纪稍长、为人相对公道、或者嗓门比较大、敢于说话的人。有老农,有壮汉,也有几个胆子大些的妇女。
台下的广场,则被治安队用绳索简单隔开,挤满了看热闹的谷民。大家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台上的阵势和那些坐在代表区的“熟人”,议论纷纷,嗡嗡声不绝于耳。
“看见没,那是咱组的刘老汉,居然当上‘咨议’了!”
“咨议是干啥的?能吃吗?”
“听说是帮郡主拿主意的?”
“就他?大字不识一个,能拿啥主意?”
“总比咱们强,好歹能上去坐个马扎。”
“你们说,郡主今天又要宣布啥新规矩?不会又要加活儿吧?”
“难说,看这架势不小……”
我坐在木台中央的主位,旁边坐着沈怀仁、萧绝、沈观澜等核心成员。独孤帆也来了,坐在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闭目养神,但我知道,他那双耳朵肯定支棱着。
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代表们紧张无措的样子,我心里也直打鼓。前世只在电视里看过议会吵架,现在居然要亲自主持这种“古代版民主会议”?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讨论决定关乎谷民生计的大事?感觉比上刑场还刺激。但系统冰冷的倒计时悬在头顶,由不得我退缩。
“肃静!” 萧绝起身,冷喝一声,蕴含内力的声音压下嘈杂。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台前。没有用灵力扩音,就用正常的音量,目光扫过代表区,也扫过台下的人群。
“诸位乡亲,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是要开一个会。这个会,叫‘咨议会’。”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咨,是咨询;议,是议论。意思就是,以后谷里有些大事,我会先听听大家的想法,跟大伙儿一起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片嗡嗡声。听听大家的想法?一起商量?郡主这是唱的哪一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不都是郡主说了算吗?
“坐在前面的这四十八位,是大家推选出来的‘咨议代表’。以后,他们就是替大家说话、把大家的想法带到这台上的人。” 我指了指代表区,“当然,不是说只有他们能说话。咱们谷里,在食堂、工地、还有各小组,都放了‘意见箱’。任何人,有什么想法、建议、不满,或者看到什么不合理的事儿,都可以写下来,或者找人代笔,投进箱子里。每隔几天,我们会开箱查看,整理出来。”
唐予安立刻示意,几个治安队员抬上来几个刷着桐油、写着“意见箱”三个大字的木箱子,展示给大家看。箱子做工粗糙,但意义非凡。
“今天,是咱们第一次咨议会。” 我提高了音量,“要议的事,也不小。是关乎咱们所有人吃饭穿衣的头等大事——接下来,咱们谷里,是继续全力开荒种粮,还是分出一部分人手和畜力,去建砖窑、烧砖瓦,给大家盖更结实、更保暖的砖房?”
这个问题,是我和核心团队事先商定好的。它足够重要,关乎发展方向;又有现实选择,开荒能多打粮,但住棚屋条件差,尤其冬天难过;烧砖盖房能改善居住,但会占用劳力和燃料(柴草或煤),可能影响粮食生产。而且无论选哪个,都有道理,不容易一边倒。
我把两个选择的利弊,用最直白的话解释了一遍:“继续全力开荒,好处是,能开出更多的地,种更多的粮,明年咱们的饭碗更稳,甚至可能有余粮。坏处是,大家还得在现在的棚屋或者集体宿舍里挤着,冬天漏风,夏天闷热,容易生病。分力去烧砖盖房,好处是,最多两三个月,第一批砖房就能起来,一家几口能分到单独的小屋子,有炕有灶,住得舒坦。坏处是,开荒速度会慢下来,明年收的粮可能会少一些。大家伙儿,说说看,咱们选哪条路?”
我把问题抛了出去,然后退回座位,示意代表们和台下众人可以开始“议”了。
短暂的沉默。代表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缩着脖子,没人敢第一个开口。台下人群也安静下来,都在消化这两个选择,也在观望。
“咳……” 终于,代表区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的老汉,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是刘老汉,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
“刘老伯,您说。” 我立刻点名。
刘老汉紧张地站起来,搓着手,结结巴巴地说:“郡……郡主,老汉……老汉觉得,还是……还是开荒好。地是根本,有地才有粮,有粮才不慌。房子……房子能遮风挡雨就行,咱们庄户人,没那么娇贵。再说,这烧砖盖房,听着就费事,费柴火,耽误农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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