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市的日与夜,是两幅截然不同的画卷。
白日里,巨大的“通衢门”下,车马如龙,人声鼎沸。来自天南地北的商队、脚夫、行商、使者,手持五花八门的“通行符牌”,在仿生军士兵冰冷而高效的查验下鱼贯而入。符牌是出入的唯一凭证,分“行商”、“常驻”、“公务”、“贵宾”数等,以不同颜色和纹路区分,内嵌有微小的追踪与识别法阵,在通过城门特定区域时自动激活记录。任何伪造、冒用或试图强行闯关者,城楼上那些沉默的、蜂窝状的探测法器会瞬间锁定,下一刻便是数道无声无息的灵能射线精准点射,非死即重伤,绝无例外。血淋淋的例子挂了几次后,再无人敢挑战这条铁律。
入得市来,扑面而来的便是喧嚣与繁华。主街“天衢大道”宽达二十丈,可容数十辆马车并行。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各色口音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骡马嘶鸣声、以及远处“万界物流中心”内大型搬运傀儡低沉的嗡鸣声,交织成一曲充满市井活力的交响。空气中混合着新出炉面点的香气、药材的苦味、皮革的腥臊、以及从某些酒楼后厨飘出的、秘境特产的香料烹制肉食的奇异浓香,令人食指大动,也暗自咋舌——这等香料,在现实界皆是价比黄金的珍品,在此竟似寻常调味?
粮店与肉铺永远是排队最长的。巨大的、以透明水晶(实为高强度树脂)为窗的店铺内,白花花的水晶米、金灿灿的玉麦堆积如山;被分割整齐、色泽鲜亮、甚至还微微散发着寒气的各类肉品,在冷藏法阵的作用下保持着最佳状态。价格牌明码标价,以“帝国标准粮票”或指定硬通货结算,童叟无欺,每日限量,售完即止。即便如此,每日开市不到两个时辰,多数店铺便会挂出“今日售罄”的木牌,引得后来者捶胸顿足,又满怀希望地等待次日。
而那些售卖“秘境器物”的店铺,则是另一番光景。顾客多是些衣着体面、目光精明的商贾,或是一些明显带有任务、仔细观摩记录的“学者”、“工匠”。他们流连于那些造型奇特的织机、水车模型、小巧的取暖符炉、净水瓷缸之前,反复询问、测试,试图弄懂其原理,眼中时而露出惊叹,时而陷入沉思。店铺伙计多是训练有素的仿生人(外表与常人无异,但眼神稍显呆板),不厌其烦地演示、解答,但一旦问题触及核心原理或制造工艺,便一律微笑回答:“此乃秘境匠师不传之秘,小人只知用法。”
入夜,宵禁钟声敲响。除了少数持有“夜行特许”的巡夜队、紧急信使,以及获得特殊许可的青楼、赌坊等娱乐场所,整个天南市迅速陷入一种有序的寂静。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一队队仿生军士兵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在主要街道和要害区域巡逻,头盔下的护目镜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红光。高耸的警戒塔上,探测法器的幽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天空偶尔有“蜂群”无人机的影子无声掠过。这种无处不在的、冰冷而高效的监控,让任何试图在夜色掩护下搞小动作的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然而,阳光下的秩序,掩盖不住阴影里的暗流。巨大的利益,必然吸引着贪婪与阴谋。天南市,这块被帝国刻意放置在现实界嘴边的肥肉,早已成为各方势力角力、渗透、试探的棋盘。
棋盘一侧,是大隋。
晋王杨广的意志,正通过一张日益缜密的网络,渗透进天南市的肌理。明面上,来自大兴、洛阳等地的皇商,携带着宫中珍宝、精美瓷器、蜀锦绸缎,在市内开设了气派的店铺,高价收购秘境粮食与新奇器物,尤其是那些带有简单符文的工具,一车车运回江北,供工部匠作监日夜钻研。暗地里,更多身份复杂的人混迹于市井。
城南“悦来客栈”的地字号丙房,窗户被厚布遮得严严实实。屋内,一名作西域胡商打扮、但口音带着关中腔的精瘦汉子,正对着一名满脸风霜、手指关节粗大的老铁匠低语:“王师傅,您再看仔细些,这‘符纹犁头’的纹路,与工部大匠琢磨出的‘烈火符’、‘坚韧符’,可有相通之处?哪怕一丝相似,也是大功一件!”
老铁匠借着昏暗的油灯,眯着眼,用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一块从黑市高价购来的、已有些磨损的秘境犁头碎片,半晌,摇头嘶声道:“纹路走向全然不同,更简洁,也更……怪。像是把好几道符的效果,硬生生拧在了一笔里画出来的。而且,这材质也怪,非铁非钢,倒有点像……百炼精铜掺了别的东西,韧得离谱。仿不了,至少老夫仿不了。”
胡商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仍不死心,压低声音:“那……您老在铁匠铺帮忙,可曾留意,那些仿生军士兵的铠甲、兵器,还有街上跑的‘铁盒子’(自动清洁傀儡),用的又是什么料子?锻造可有特殊声响、火光?”
老铁匠面露惧色,连连摆手:“军爷们的东西,哪敢细看!靠近些都要被那些黑甲兵用那吓人的短棍指着!锻造?就没见他们打造过!那些东西,就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一整块变出来的!邪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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