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如意砸在地面的脆响截断了所有声音。
赵佶看着碎成三段的羊脂玉,喉结上下滚动:“你的喘气声比 ** 的乌鸦还聒噪。”
他话音刚落,林灵素已经起身按住腰间剑柄,她的耳朵捕捉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那声音穿过了九重宫门,裹着尘土和血腥气。
小太监的嘴唇开始干裂,他抓着自己的领口,那里已经被汗水浸透:“八百里...八百里加急...”
他的声音像被碾碎了的枯叶,“吐蕃人翻过了雪山,西夏的铁鹞子踏破了渭州。
辽国皇帝亲自挂在雁门关的城墙上,说要剥下大宋的龙旗当擦脚布。”
赵佶的瞳孔在午后的光线里急剧收缩。
他看见林灵素的影子投在屏风上,那只按剑的手青筋暴起:“高俅和蔡京在哪里?”
“枢密院...在枢密院等着...”
小太监的额头开始渗血,“他们说三天不派兵,雁门关就要变成辽国的马厩。”
风突然灌进大殿,吹翻了桌上的奏折。
赵佶看见那些飞起的纸页上,墨迹还带着边关的潮气——五日前,戍卒们用冻裂的手指写下这些字时,北地的雪正埋过膝盖。
三匹战马同时撞碎了边关的烽火台,马蹄铁踏出的火星点燃了告急文书上的蜡封。
赵佶的手指在案几上碾过三道折痕,每一道都对应着一个方向——西夏的铁鹞子踏过了渭州草场,吐蕃的牦牛角号震碎了青唐城头的瓦片,辽国的重甲骑兵已经把雁门关的夯土墙撞出了裂缝。
他站起来时膝盖撞翻了砚台,墨汁泼在龙袍下摆,却顾不上擦拭。”小德子,”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带着漏气的哨音,“去枢密院,立刻。”
转身时朝林灵素的方向点了点下巴,“国师,跟上。”
林灵素踏出门槛前最后瞥了一眼天道剑主榜。
光幕上逍遥子的名字还悬在云端,像一根扎进宋朝血肉里七十年的倒刺。
他默数过南唐 ** 后的日子,两万五千多个日夜,足够让一个 ** 之君把仇恨磨成刀。
但三路大军同时推进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判——逍遥子根本没给朝廷喘息的机会,那条蛰伏七十年之久的蛇,终于把毒牙对准了临安的脊梁骨。
如果金国的铁蹄也在这个时候踏过黄河呢?如果大元皇朝的骑兵再从东边撕开一道口子呢?林灵素把那个念头咽回肚子里,没再说下去。
天山终年裹着云絮,灵鹫宫的飞檐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逍遥子站在高崖边,风把他的白发扯向身后,他听见风里夹着千里之外的盾牌撞击声。
童姥踩着碎石跑过来时,袍角扫落了崖壁上的冰凌。
“辽国已经破关了。”
童姥的声音压不住兴奋,指甲在掌心里掐出白痕,“雁门关的守将没撑住两个时辰,骑兵直扑临安方向去了。
西夏那边还在僵持,种家父子把沙袋垒成了墙,一时半刻啃不动。”
她喘了口气,继续倒出腹中的棋局,“只要辽国的大旗插上临安城头,种家军必然回援。
届时西北防线的口子一开,吐蕃和西夏就能把整个陇右吞下去。”
逍遥子没有回头,手指在袖中捻着一枚龟甲圆片。
风灌进领口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狄青死后,大宋的脊梁已经断了。
辽国破关的消息传到金帐和大都,那边的人不会坐视。
三路变成五路,百日之内,赵佶手上的玉玺会沾上血。”
他转过身,白袍扫过崖石上的青苔:“我要下山。”
童姥的眉头皱起来,膝盖微微弯曲:“ ** 同去。”
“不必。”
逍遥子的目光越过云海,落向东南方那片模糊的阴影里,“临安城里的戏,得我一个人去收场。”
崖壁上的冰凌又落了一块,砸在碎石上碎成细末。
风继续从山脚灌上来,已经闻到了南面战场的焦糊味。
山风迎面刮来,带着树叶腐烂的气味。
逍遥子站在崖边,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目光落在脚下翻涌的云海上。
他身后的天山童姥垂手而立,呼吸声被风声压得很低。
“我要亲眼看着赵宋覆灭。”
逍遥子的声音仿佛从山石缝隙里挤出来,“你坐镇灵鹫宫,调度各处人手。”
天山童姥应了一声,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突然,天顶裂开一道光缝。
金色从缝隙中倾泻而出,像有人在天幕上浇了一锅熔化的铜汁。
师徒二人同时仰头。
那道金色越来越亮,灼得人眼眶发疼。
逍遥子眯起眼:“天道剑主榜要现世了。”
金光之中,隐约能看见卷轴在展开,边缘泛着一层层波纹,像水面被石子击中。
“大宋若亡,天下大势会比现在的潭水更浑浊。”
逍遥子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离彻底乱起来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他目光追着那卷轴上的名字一一浮现:大明、大唐、大秦……每个字都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在布帛上压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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