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派掌门的名头,在眼下这片江湖里还能撑住几分体面,可岳不群心里清楚,若是把视线投向九州大地,自己这点分量,连激起一朵浪花都勉强。
那些排在他前头的人,各自握着刀剑,踏着比他更陡峭的山路攀了上去。
他承认,那些人的确让他佩服——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时,舌尖尝到的却是一丝苦味。
天幕上突然亮起一排金字,他看见了“独孤求败”
四个字。
五指不自觉收拢,掌心的茶杯传来细微的爆裂声。
独孤九剑。
这四个字像根刺,扎在他心头多年。
风清扬那个老东西,明明一身绝世剑术,却宁可守着后山那几间破屋,也不肯为华山出一分力。
更可恨的是,他教了令狐冲。
岳不群闭上眼,仿佛又看见那小子握着长剑,用他从未教过的招式,朝他冷冷地望来。
那目光里没有师徒情分,只有不屑与背叛。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底部。
恰在这时,榜单上新的名字出现了。
断浪。
岳不群的嘴角动了动。
狼崽子和野心家是一对孪生子,若是换作他坐在雄霸的位置上,也不会收这么一个徒弟入门。
目光继续往下扫,他看见“帝释天”
三个字——那个活了两千多年的老怪物,居然也死了。
然后是李淳罡。
这个名字像一道银光划过他脑海,让他不由自主想问一句:这人是谁?剑法又该可怕到何种地步?
金光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天道剑主榜第十四名——晓梦】
那个名字后面跟着一行行悬浮的金色小字,像是从云端垂落下来的瀑布。
岳不群眯起眼,逐字看去。
道家天宗的现任掌门,曾经在另一张榜单上排过第十一。
她的剑叫秋骊,据说是庄子当年游于濠梁之上的灵感来源之一。
剑鞘里沉睡着吴越相剑师薛烛二十年的执念,那人为此剑苦求半生,得剑之日身死道消,传闻剑中有魂魄未散。
雪霁虽是天人两派的镇门之剑,但秋骊的锋芒,怕是还要压它一头。
岳不群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真正的恐怖不在于剑,而在于持剑的人。
晓梦用“道”
去理解万物、去驱使万物,剑道不过是大道上的一条分支,被她握在手里,如同驱使手臂那样自然。
她的剑不够纯粹,却带着天道本身的冷漠与万物的苍凉——不理解天道运转的规则,就根本练不成她的剑法。
【奖励:天级上品——《逍遥剑典》,逍遥八百年,会击三千里!】
岳不群喃喃念叨着“晓梦”
这个名字,眼中沉淀下一抹幽深的思索。
道家天宗的掌门人,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
嘴唇翕动间,他吐出几个字来:“有点意思。”
山风裹着松涛声灌进院落,岳不群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他方才那句话说完,目光在空旷的青石地上扫过,忽然觉得那声叹息落地时沉得有些不对劲。
“可惜,华山派寻不着那样的苗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否则我岳不群何至于一人撑着这副担子,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脚步声从回廊那头响起来。
宁中则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处,垂着头,步子比平日快了几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慌张。
岳不群抬眼望过去,目光在她身后空荡荡的甬道上停了片刻。
“师妹,”
他开口时声音还算平,“你不是带着冲儿和灵珊下山采买去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宁中则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快步走到廊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了些:“哦……师兄,没什么大事。”
她抬起头时眼神飘了一下,不敢直接看他,手指无意识地去捋垂在胸前的发梢:“方才走着走着,忽然一阵阵发晕,我就让他们两个去了,自己先回来歇一歇。”
岳不群没接话。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她的眼睫飞快地颤动了几下,看她的指节在袖口处缠了又松。
他那张原本温和的面孔缓缓沉下去,从眼底浮出一层冷意。
“师妹。”
两个字咬得极轻,却像石子砸进深潭。
“你我同床共枕多少年了?”
宁中则的肩膀僵了一瞬。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难道心里没数?”
岳不群的声音一点点升高,尾音带着刀刃般的脆响,“你从小就藏不住话——但凡嘴里有一句假的,脸上就全写得明明白白!”
他往前跨了一步,衣襟带起一阵似有若无的脂粉气。
“说!”
那声喝问砸下来时,檐角的鸽子扑棱棱惊飞。
“冲儿和灵珊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你们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宁中则的脊背绷直了一瞬,随即忽然松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眼底那股慌张彻底褪尽,换上了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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