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尖敲击的频率忽然加快,“可这人骨子里那点念想,也瞒不过朕的眼睛。
一个宫里当差的人,手掌却总想往朝堂上够。”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远处的飞檐上,似乎在回忆什么。”过去有朱无视在那杵着,朕需要他来压住那头老虎。
可如今,那头老虎的牙已经拔了。”
朱厚照的声音沉下来,“京城里的棋盘上,他这一子已经没了对手。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年轻 ** 的目光重新汇聚到张三丰身上,抛出的话语里带着试探。”国师,您觉得朕看得准不准?”
张三丰嘴边的笑意像水面上的波纹,轻轻漾开又迅速收敛。”陛下这御下的火候,可比我这个整日里打坐的老道强得多。
这其中的分寸,您自己拿捏便是。”
一声叹息从朱厚照的喉咙里滚出来。”坐这把椅子的人,总得让四周的棋子都能动起来,替这江山出力气。
朕琢磨着,把西厂那个雨化田抬起来,让这两边搭个对台。”
他的手指在虚空里划了个圈,“往后,东边一个坑,西边一个坑,都蹲着看家犬。
洪武爷和永乐爷那会儿,这两套班子可替祖宗办了不少事。
如今朕要理一理这大明的乱麻,得让眼睛长满天下才行。
国师可有什么良言,点一点朕?”
张三丰沉默了片刻,手搭在拂尘的白尾上,缓缓开口:“老道只送陛下一句话。”
“哪一句?”
“凡事过了头,还不如不做。
这分量的轻重,您可得捏准了。”
朱厚照点了点头,目光垂下去,望着脚下的方砖,陷入了自己的思量。
与此同时,另一片天空下,洛阳城中的宫室被晚照染成了暗金色。
杨广站在殿前的台阶上,目光锁着天穹里那张榜单,上面正浮现着一行行关于逍遥子的叙述。
他的眉梢微微挑起,嘴角带着一抹绕有兴致的弧度。
“了不得啊,真是了不得。”
杨广的声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赞叹,“这个逍遥子,朕记得他手里攥过天书那等宝物。
没想到,昆仑山那个九天的秘境里头,居然还让他摸到了白泽的传承。
朕虽然弄不明白这白泽传承究竟是什么东西,可光听这名字,就知道分量不轻。
要是英雄大会能把这种人物请来坐一坐,那才算得上圆满。”
一旁的萧皇后掩着嘴轻笑了一声:“陛下,这逍遥子跟云里的龙似的,露头不露尾。
想请动这种人,可不是张嘴说句话就能成的。”
杨广微微垂下脑袋,眼神里掠过一丝惋惜的暗影。”是啊,不容易。
朕也晓得这事难。
可惜啊,太可惜了。”
北地的蓟州城头,风灌进李秋水的袖口,她裹了裹衣襟,目光越过城墙垛口,投向东南方那片天地。
旁边的李沧海同样站着,眼神幽远,指尖掐着城墙砖缝里长出来的一株枯草。
两人都不说话,可那沉默里挤满了未曾出口的声音,全都顺着风飞向临安城的方向。
天穹骤然绽放出耀目金光,那光芒如同活物,瞬息间席卷了整片大地。
两位女子同时仰起头。
她们的目光穿过云层,落在那徐徐铺展的天道卷轴榜上——一个个名字依次浮现,仿佛被无形之手镌刻于亮光之中。
那些名字有的熟悉,有的陌生,却都没能在她们眼底激起半分涟漪。
她们只是静静看着,如同观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仪式。
直到“逍遥子”
三个字出现在榜单上。
李秋水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陷入掌心,脸上的平静倏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欢喜:“太好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徽钦二帝果然是爹爹亲手所杀!赵宋完了!彻底完了!”
李沧海站在一旁,表情比姐姐克制得多。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金光的边缘,声音沉静得像一潭死水:“原来他这些年一直被困在昆仑山的九天秘境里。”
她停顿了一下,“走出来,想必也脱了一层皮。”
“他身上扛着的,比我们想象的重得多。”
李沧海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姐,现在我不恨了。”
李秋水看向妹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缓缓开口:“小妹,你一直对他心存怨气。
可他从未真正苛责过你。
就算当年你执意不去吐蕃,他大概也不会逼你。”
李沧海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无声地滑落,顺着下颌滴落在尘土里。
眼前浮现的,是许多年前的光影——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画面,此刻一帧一帧地清晰起来。
在这之前,消息已经传到了她们耳中。
李秋水记得那封信上的每一个字:临安城破,辽军与大元的铁蹄踏碎了宫墙,徽钦二帝的首级被悬于城门之上。
她当时只是看了妹妹一眼,说:“是爹爹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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