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也落在殿外那片天穹上,神情有些恍惚。
忽必烈又转回头去,双手背在身后,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天下九州,独一份。”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道祖级别的人物。”
“仙脉断绝之后的唯一道祖。”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又缓缓吐出。
“太厉害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的。
“真是太厉害了。”
他又一次回头看向赵敏,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光——既有激赏,也有警惕,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简直就是神话人物,走进了现实当中。”
赵敏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放下茶杯,杯底碰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谁敢相信,这样的人物,竟然会活生生地存在于人间。”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微微发凉的指尖上。
“这可是真正的大人物。”
她抬眼看向忽必烈,后者的表情在殿内摇曳的烛火中显得半明半暗。
“连仙界大帝转世,也要排在清宇仙人的后边。”
忽必烈没有说话,他只是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吱的声响。
窗外,那道榜单上的金光依旧稳稳地燃烧着,像一只永远无法合上的眼睛。
临安城早已不是当年模样。
昔日大宋皇都的飞檐画栋蒙着厚厚的灰,街巷里飘荡的再不是叫卖声,而是马鞭抽打皮肉的回响。
那个曾经叫作临安的地方,如今更像一具还没来得及掩埋的尸首。
酒肆里,几个辽人把脚搁在桌上,碗里的酒浆顺着胡须往下淌。
他们笑,笑得很响,震得房梁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店老板缩在柜台后头,手指把算盘珠子拨得咯咯响——那些珠子早已被汗水浸得发黏。
吃饱喝足,辽人起身便走。
靴子踩过地上的油渍,留下模糊的脚印。
老板追出去,声音发颤:“军爷……这酒钱……”
离他最近的那个辽人回过身,眼睛眯成一条缝,手掌已经按上刀柄。
下一刻,老板的身体撞翻了旁边的条凳,后脑勺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辽人拔出刀来,刀刃映着门外透进来的光,冷得发白。
刀没有落下去。
一截铁器从他后背穿出,带着血的温度。
辽人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冒出的那点金属尖,像某种不合时宜的装饰品。
他倒下的时候,血在地上洇开,沿着砖缝慢慢爬行。
剩下的几个辽人像是被烫了一下,纷纷跳起身来,刀出鞘的声音几乎叠成一个音节。
契丹话在空气中炸开,粗粝而急促。
“什么人!”
“滚出来!”
“ ** 的杂种——”
第二道光比声音更快。
那道光绕过他们的脖颈,仿佛只是微风拂过。
但风过之后,他们的脖子上同时绽开一道细线,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勾勒过。
然后那线裂开,血从里面喷出来,像打翻了一壶滚烫的酒。
他们去捂,手指却怎么也挡不住那股温热。
身体向后仰去,一个接一个,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店老板靠着墙根抖成一团,牙关磕得咯咯响。
楼梯上有脚步声。
下来的人披着一件暗色的披风,左臂的袖管空空荡荡,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他的眼窝里盛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下,还藏着没有熄灭的火。
他走到大堂 ** ,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在空气里:“ ** 者,关七。
与你无关。”
说完,他迈过地上的狼藉,推开门走入午后的光线里。
街面上已经有人探头探脑,又迅速缩回门窗后面。
关七站定,仰起头。
天穹之上,那道所有人抬头都能看见的卷轴上,最顶端的位置闪耀着一个名字。
他看着那个名字,脸上的线条绷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像是在心里做出了什么决定。
“癫道人。”
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被风卷走,落进满城的萧瑟里。
“清宇仙人又一个皮囊。”
“红尘里成仙——他当真做成了。”
雪花从铅灰的云层里砸下来时,临安城的街巷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水。
关七抹了一把脸上的粘稠,靴子底在青石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响声——那是血渍结成的薄冰被碾碎的声音。
他抬头看了一眼中天,天道道主榜刚刚刷新,榜首那个名字再次闪烁出金光,像是有人把熔化的铜水浇在了云端。
“清宇仙人。”
关七把这两个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嚼碎咽下去,舌尖尝到铁锈味。
他抽出腰间剑刃,上面还挂着碎肉,冷气从刃口往上爬,钻进虎口,爬进臂膀。
街口有马蹄声,十二个辽兵正纵马而来,马鼻子喷出的白气比雪还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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