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风从远处送来了一阵铁锈般的气息，混着某种炽热的暖意，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东君的脖颈猛地扬起，视线钉在那块悬浮于高处的天榜上。
榜首的位置，此刻正刻着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周围的辉光还未完全收敛。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清宇仙人，”
他吐出的字眼仿佛带着重量，“又是一个榜首周期，这已经是第十次了吧？人间无敌，就连仙界大帝转世的身躯，都被他压了一头。
我只希望这一次，大荒里的路，别和他撞上。”
星魂的下巴微微点了点，目光却没有从榜单上移开。
他的指节在袖中收紧，指尖传来骨骼轻微的摩擦声。”桑海那一次，我到现在还记得。
清宇仙人祭出法宝的那一刻，东皇太一和长生不死神，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身子就碎成了光点。
那样的场面，哪怕是梦里回想起来，后背都会冒冷汗。
如果我们在大荒里碰到了他，根本没必要去想什么对抗，唯一能做的，就是跑，还得祈祷他懒得追。
只要他愿意，光是把那些法器丢出来一圈，就够我们耗尽元神了。”
话音还在空气中打着旋，西南方向的天际突然炸开了一团金光。
那道光芒像是活物，从地面向天空层层推进，震荡感顺着脚底的土壤传上来，震得周围的碎石微微跳动。
两人几乎是同时侧过头去，瞳孔里映出那片涌动的金色。
星魂的声调一下子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尾音。”战神殿，开门的动静。
不能等了，再拖下去，什么都捞不着。”
他的身形在下一瞬就散了，原地只留下一团被风卷起的尘土。
东君紧随其后，身影消散在空气中。
他们消失后没过多久，一道轮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是一个身形柔韧的身影，一袭长衫，面纱在微风里轻轻摆动，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额前的一缕发丝。
月神站在那里，她的目光锁定了星魂和东君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像是燃着一团没有温度的火焰，指尖在袖口内侧缓慢地掐着，掐到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
又一阵风掠过，有人影从她身后靠近。
断浪站定，嘴角挂着一种他自认为很得体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别看了，看再久也不能把他们的名字从榜上剜下来。
想动手，就跟我走。
这一趟战神殿里的东西——那卷《战神图录》——只要拿到手，那两个人，不会再有下一次蹦跶的机会。”
月神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了一下头，然后身形便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贴着地面滑向那片金光的源头。
断浪站在原地，指腹摩挲着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目光追着那道消失的影子，笑容在嘴角又扩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大秦国师，说到底也还是个女人罢了。
而我断浪，跟从前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这具皮囊里面，流的可是龙族的血。”
大地在脚下剧烈震颤，脚下的山脊陡然拔升了数丈，云层被挤压得翻滚四散。
那座庞大的宫殿群从半山腰的雾气中浮现出来，殿顶琉璃瓦折射出刺目的金色光芒，仿佛整座山峦都在燃烧。
那个站在高处的男人攥紧了双拳，喉结上下滚动，脸上肌肉因兴奋而微微抽搐。
他能嗅到空气中混杂着尘土和某种古老石材的气味，耳膜被低沉的嗡鸣震得发麻。
“终于等到了。”
他自言自语，嗓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砂砾。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暴喝，那声音裹挟着怒火，如同刀锋划过耳际。
他没回头，只是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随即身形一晃，衣袂破风声响起时，人已掠入宫殿敞开的大门。
阴影吞没他的背影，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还浮在空气里。
追来的人落在殿前石阶上，靴底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仰头望着那高耸的殿门，门楣上的浮雕在金光中忽明忽暗，像是活过来的巨兽正张开嘴。
他胸膛起伏了几下，冷冽的目光扫过四周的石柱。
“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
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但攥紧剑柄的指节已经泛白。
没有犹豫，他纵身跃入门内，身影消失在殿中幽暗的通道里。
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三个人影才从山道拐角处转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平淡地扫过眼前的宫殿群，仿佛在打量一件寻常物什。
他身后的青年仰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张，像是被那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勾走了魂。
“这地方……不像是人建的。”
中间那人语气里带着惊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鞘。
走在最后的少女伸手摸了摸身旁朱红色的立柱，掌心贴着木纹处停顿了片刻，感受着那种冰冷而干燥的触感。
她回头冲前面喊了一声：“咱们快些进去吧，别让好东西都被人抢了！”
领头那人脚步不停，只在鼻子里轻轻“嗯”
了一声。
越往里走，宫殿的轮廓就越发清晰。
主殿用近乎大理石的材质砌成，表面泛着青灰色的冷光，而两侧的偏殿全是木构，梁柱之间雕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有些像藤蔓，又有些像某种失传的文字。
风吹过檐角时发出呜呜的低响，像千百个人同时在叹气。
少女踩碎了一片干枯的落叶，脆响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传出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