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一航耳根发热，低声应道：“真没想到，我居然能排上名次。”
少女抬手戳了戳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促狭：“你啊，装什么老实！”
“那套白发三千剑，是跟清宇仙人学的吧？”
“难怪每次舞起来都那么飘忽好看。”
“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放眼整个江湖，能得清宇仙人指点几句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以他那身修为和地位，随便点拨一下，够你吃一辈子了。”
“对了——既然白发三千剑是他传的，你肯定见过他本人吧？”
“他长什么样？俊不俊？”
少女连珠炮似的追问让卓一航喉咙发紧。
他努力在记忆里翻找那位传剑前辈的模样，可翻来覆去，只剩一张普通得像路旁石头的脸——邻家大叔那种，丢进人群就找不见。
他跟少女说：“那时候，我压根不知道他是清宇仙人。”
“他用的应该是假身份，脸多半也是假的，说不定戴了**面具。”
“因为那位大叔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到让人记不住长相。”
“绝不可能是清宇仙人的真面目。”
少女听了，轻轻点头：“这倒说得通。”
“清宇仙人向来喜欢扮成别人在江湖上走动。”
“他以前露面，肯定都用假脸。”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有那份运气，得他传一招半式。”
她正说着话，眼里还亮着憧憬的光，天穹猛然炸开一道金色裂痕。
天道无双榜上又浮出一行字。
【天道无双榜第四十三名——练霓裳！】
【身份：大明皇朝shan南绿林首领，江湖人称玉罗刹！】
【她容色绝世，嫉恶如仇，向告老还乡的朝廷大官卓仲廉行劫，与其孙卓一航不打不相识，陷入情网之中。】
【练霓裳是孤儿，由母lang养大，用俗话是个狼孩，后来被凌云凤收养，传了一手诡异奇丽的反天山剑法。】
【练霓裳踏足江湖后即靠一手绝世剑法成为绿林领袖，其统领群雄的办法基本是以暴制暴，不服者即为她剑下亡魂，这也是她得了个玉罗刹外号的原因。】
【她的身上有狼女的邪气，也有女人的柔mei。】
青石板路上积着薄霜，几只麻雀被檐角铃声惊起，扑棱棱掠过灰蒙蒙的天。
水榭对面那张金榜悬在半空，墨迹还未干透，新添上的两个字却已如寒 ** 入瞳孔。
练霓裳。
她捏着杯沿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那个名字从金灿灿的字迹里浮起来，像一块被人从水里捞出的碎玉，带着凉意贴在她心口。
“天级上品——《十二优昙决》……”
她低声念着那行字，舌尖尝到一点涩味。
六岁那年的雨夜，有个穿青衫的少年蹲在破庙门槛边，掰开半个馒头递给她，袖子磨破的线头垂在手背上晃荡。
他教她握住树枝，说第一式要像山涧里的水一样活。
她学得笨，树枝抽在石头上噼啪乱响，他没不耐烦，只是笑。
后来她再没见过他。
桌对面卓一航正偷眼望她，喉结上下滚了一滚，耳根烧起来。
他原以为玉罗刹是个满脸横肉的老虔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骂人时唾沫星子能溅出三尺远。
可眼前这个人歪在椅子里，鬓边簪着一朵半蔫的栀子，歪着头看他时，眼底像是盛着一汪化开的蜜。
可那蜜底下沉着霜。
“练霓裳。”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咬了咬嘴唇，像是怕这三个字滚得太快会摔碎，“你的名字真好听。”
风声忽然停了。
她望着他那副呆愣愣的模样，嘴角不觉往上一挑，像檐角那串被风撩起的铜铃铛。
那铃铛一响，他便彻底愣在原地，手指张了张，不知该往哪里放。
三日前她还在东海边的渔村里追一个叛徒，刀锋擦着那人后颈过去时，听得半空中一声闷雷，抬头就见金光炸裂。
那时她心里想的是——若清宇仙人能指点我一句，该有多好。
这话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可天道记住了。
指尖那根断掉的琴弦忽然在记忆里拨了一下，六岁的破庙，十六岁的荒坟，二十岁的 ** 夜，她一身红裙站在暴雨中，天狼八式使完，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些再也起不来的人。
那剑法是那个青衫少年教的，她一直不知道他叫什么，只当是个路过的落魄书生。
清宇仙人。
她咂了咂这个称谓，像是嚼着一颗裹了蜜的苦杏仁。
远处的灰鸽子扑棱棱落到栏杆上，歪头啄了啄翅膀下的羽毛。
练霓裳抬眼望向天际那面金榜，风把它吹得微微抖动，像一片被钉在半空的光。
大隋皇朝，天风楼三层。
有人 ** 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洇湿了袖口。
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拍着大腿：“大明那边是捅了高手窝了吧？又来两个！”
旁边的人扒着栏杆探出半个身子，眼珠子恨不能黏在榜上：“武当派那后生，看着弱不禁风的，竟也有这般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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