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宇仙人!”
她的声音撕裂了空气中的寂静,带着沙哑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枉你为天下九州唯一的红尘仙人!”
“我秦师妹不过是向你讨还佛门叛徒!”
“你为何要下此毒手!”
风吹动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你虽为仙!”
“但和魔又有什么区别!”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娶祝玉妍为道侣,是否已经沦为魔道!!”
最后那句话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广场上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片刻,然后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开。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攥紧了兵器,有人将目光在师妃暄与那天穹中的人影之间来回移动。
那龙首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目光落在师妃暄身上,像落在某个不起眼的东西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低语:
“蝼蚁。”
仅此一字。
然后他转身,衣袂翻飞,踏着龙首走入虚空,消失在那片光晕中。
龙吟声渐远,最终消散在天际。
广场上只剩下沉默。
和那个抱着师妹的女子,跪在碎瓷与尘埃之间,肩头微微起伏。
有人看到师妃暄的眼泪滴落在秦梦瑶苍白的脸颊上,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下颌滑落,渗入衣领。
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剑插在石头里,无论风吹雨打都不肯弯折。
地字号阁楼的木板在脚下发出细微吱呀声。
祝玉妍的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状的白痕。
“慈航静斋这就急着跳出来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却像淬了冰,“拿道德大义当武器?真是可笑。”
她胸口起伏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阁楼的墙壁上挂着的油灯晃了晃,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早晚有一天,”
她咬着牙,“我要亲手铲了这颗毒瘤。”
龙首雕像旁的叶清宇始终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眼珠像两枚冻结的水晶——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愤怒。
那种冷漠,比任何怒火都更令人脊背发凉。
在场的人能感觉到空气在变稠。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师妃暄站在下方,白衣如雪。
她微微仰着头,眼神里透着某种坚定的光芒——那种执拗于正邪之分,执着于所谓正魔有别的人,特有的光芒。
叶清宇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先是很轻,然后越来越响亮,在阁楼里来回撞击。
“我叶清宇这一生,”
他的声音盖过了笑声,“做什么事,需要向谁解释?”
他转向师妃暄的方向,目光依然冰冷,语气却变得轻描淡写。
“有这个闲工夫,”
他顿了顿,“不如多想想怎么让自己变强。”
“哪一天你能赢了我,”
他抬起手,“再来跟我讲这些大道理。”
袖子拂动时带起的风,比预想中更猛烈。
那股气流从叶清宇掌心推出去,卷起地面的灰尘和碎屑,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掌,直接将秦梦瑶和师妃暄裹挟其中。
她们甚至来不及惊呼。
风散了,人也消失了。
阁楼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手里的剑差点滑落。
“这是什么手段?”
“飓风啊!随手就能召来飓风!”
“这哪是武功?这分明是神通!”
“废话,人家可是仙人——九州唯一的红尘仙人,跟咱们这些练武的能一样吗?”
议论声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叶清宇没理会那些声音。
他的视线已经越过人群,落在对面屋顶上。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桀骜;另一个身形挺拔,嘴角抿成一条线,透出刀锋般的冷冽。
步惊云和聂风。
叶清宇看了几眼,就分辨出了谁是谁——那份狂傲属于步惊云,那份孤冷属于聂风。
“你们,”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议论,“找我何事?”
步惊云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抱拳。
“前辈——”
步惊云拱手致意,声音不卑不亢:“晚辈前来,只为讨教一招半式,望前辈指点迷津。”
对面那人轻轻点头,嘴角笑意淡如水墨:“可以。
我这一式,你看清楚。”
他说完便抬起了右臂。
指尖探向虚空。
天幕上,云层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开那层浅灰色的屏障。
一柄形状模糊的影子浮现在高空,刃口既不像剑也不像刀,边缘泛着水光——那是空气里所有湿气被硬生生抽离后凝聚成的实体。
那影子悬在天际线尽头,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投射过来的残像。
它横亘在那里。
然后,斜着劈了下来。
没有声音。
虚空被划开了一道裂缝,黑得像一道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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