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的余音在潮湿的通道中缓缓消散，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最终被黑暗和寂静吞噬。但那种绝望和痛苦的气息，却如同实质般凝固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克里瓦克斯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他的大脑在急速运转。那声惨叫不是蛛魔的——蛛魔的惨叫声更加尖锐，带着节肢动物特有的嘶鸣。那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加粗粝的声音，带着某种水生生物特有的咕噜声和气泡破裂的杂音。
“潜渊民。”坚壳低声道，他的判断与克里瓦克斯一致，“他们在下面遇到了麻烦。”
“而且不是一般的麻烦。”克里瓦克斯补充道，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被撕破的黑曜石战士甲壳碎片上，“岩盾的队伍也遭遇了攻击。这两件事很可能有关联。”
他重新拾起那片甲壳碎片，仔细端详。撕裂的边缘参差不齐，带着明显的拉伸痕迹，仿佛被什么东西用巨力撕扯。甲壳内侧残留的体液已经干涸，但颜色依然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那是受伤后渗出的体液，而非死亡后的腐败。
“他们还活着。”克里瓦克斯判断道，“至少当时还活着。这片甲壳是被撕下来的，不是自然脱落。如果他们已经死了，我们应该能找到更多痕迹。”
坚壳点点头，但他的信息素依然紧绷：“问题是，攻击他们的是什么？是潜渊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潜渊民用的是骨矛和渔网，造成的伤口应该是穿刺和切割。”克里瓦克斯将甲壳碎片翻转，指着那些细小的压痕，“这些痕迹更像是……牙齿或颚部留下的。某种生物用嘴撕扯下来的。”
“穿刺者？”一名黑曜石战士问道，声音中带着警惕。
克里瓦克斯沉默了片刻。他在遗迹中见过穿刺者，那些紫黑色甲壳的怪物确实有锋利的节肢和骨刺，但它们的主要攻击方式是穿刺和切割，而不是撕咬。而且，穿刺者的体型虽然敏捷，但力量并不足以轻易撕碎黑曜石战士的甲壳——那可是蛛魔中最坚硬的甲壳之一。
“不确定。”克里瓦克斯最终摇了摇头，“但无论是什么，能撕碎黑曜石战士甲壳的东西，都不是我们能轻易对付的。”
他再次看向两条岔路。向上的通道干燥，但隐藏着未知的敌人；向下的通道湿润，传来战斗的声音，可能是潜渊民正在与某种怪物搏斗。
“岩盾他们选择了向上。”坚壳敲击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我们应该跟上去吗？”
克里瓦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向上通道的入口处，用【岩感纤毛】仔细感知。通道向上延伸，坡度较缓，空气相对干燥，带着淡淡的岩石和尘埃气息。没有明显的水流声，也没有生物活动的震动反馈。但那些甲壳碎片的存在，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这条路并不安全。
他又转向向下通道。水流声依旧，那声惨叫之后，又传来了一些零星的声响——武器碰撞的闷响、某种生物嘶吼的声音、以及水花溅起的哗啦声。战斗还在继续，而且似乎越来越激烈。
“向下。”克里瓦克斯最终做出了决定，“下面正在发生战斗。如果我们能搞清楚是什么在攻击潜渊民，也许就能知道岩盾他们遭遇了什么。”
“而且，”他补充道，目光变得深邃，“如果潜渊民正在与某种怪物战斗，那他们现在可能顾不上我们。我们可以趁机观察，收集情报。”
坚壳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有道理。但我们必须保持隐蔽，不能贸然介入。”
克里瓦克斯点点头，转身面向向下通道。他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将甲壳碎片小心地收好——也许以后能用上——然后率先向下走去。
通道向下延伸，坡度越来越陡。岩壁上的苔藓和藻类越来越厚，地面变得异常湿滑，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克里瓦克斯的【岩感纤毛】全力张开，捕捉着周围的震动信息，但潮湿的环境严重干扰了他的感知，只能勉强分辨出前方几米内的情况。
水流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种淡淡的腥气——不是鱼腥，而是一种更加刺鼻的、类似腐烂水草和血液混合的气味。这是战斗的气味。
坚壳紧跟在他身后，两名黑曜石战士殿后。所有人都保持了最大限度的静默，节肢落地时尽可能轻缓，连呼吸都刻意放慢。
通道突然变得开阔，前方出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洞室。洞室不大，大约只有十几步见方，地面覆盖着浅浅的积水，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破碎的苔藓和藻类。洞室一侧，有一个更大的出口，水流声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克里瓦克斯示意队伍停下，他独自向前，伏低身体，贴着岩壁缓缓移动到出口边缘。
他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比他想象的更加广阔。洞穴底部是一个浅潭，潭水清澈但深不见底，水面在某种未知光源的映照下泛着幽暗的蓝绿色光芒。潭边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滩，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混战。
数名潜渊民——大约五六名——正用骨矛和渔网与三只怪物搏斗。那些怪物体型与蛛魔相近，但形态扭曲，甲壳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紫黑色，节肢异常锋利，如同镰刀般挥舞。它们的动作敏捷而诡异，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致命的精准。
克里瓦克斯的复眼骤然收缩。
穿刺者！正是他们在遗迹中见过的那种怪物！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在浅潭边缘，躺着两名受伤的黑曜石战士。他们的甲壳上有明显的裂痕和伤口，体液正在渗出，但依然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在他们身前，一个更加魁梧的身影正护着他们，用一柄沉重的骨斧与一只穿刺者搏斗。
那是岩盾！
岩盾的甲壳上已经有多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肩甲一直延伸到胸甲，几乎穿透了黑曜石层。但他的动作依然稳健，每一次挥斧都带着千钧之力，将那只穿刺者逼退。然而，另外两只穿刺者正在从两侧包抄，潜渊民们虽然奋力阻挡，但明显处于下风。
克里瓦克斯的信息素瞬间绷紧。岩盾他们还活着！但情况危急，随时可能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