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再次变得陡峭,几乎接近垂直。开路的黑曜石战士不得不利用岩壁上的裂缝和凸起,才能勉强维持向上的攀爬。
就在最艰难的路段,年轻的潜渊民战士突然停下了动作。他转过去,用那种带着气泡音的语言急促地和两名族人交流着什么。从他们的信息素中,克里瓦克斯感受到了一种决绝的、近乎壮烈的准备。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他主动挤到坚壳身前,用自己的骨矛指向下方那段刚通过的陡峭管道。他又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两名族人,做出“留下”、“阻止”的手势。
坚壳愣住了。他用复眼直视着年轻潜渊民战士,试图从他的眼神中寻找犹豫。
但看到的只有坚定。
年轻的潜渊民战士又做了一次手势——这次他指向管道入口方向,做出“战斗”、“死亡”的示意,然后又指向上方克里瓦克斯的方向,做出“走”、“存活”的动作。他的信息素中混合着悲伤但坚定的情报: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取攀爬队伍的生存。
两名潜渊民族人也站在了他身边,握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其中一个拔出了腰间一个口袋,里面装着一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粘稠液体——那是他们自己制作的酸液囊,能在近距离造成强烈的腐蚀性伤害。
坚壳的信息素剧烈波动。他看向岩盾,传递着询问和求助。但岩盾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低沉而沉重的敲击回应:“尊重他们的选择。我们没有时间犹豫。”
这不是冷血,这是在地下世界生存的残酷法则。在很多时候,牺牲是最有效的生存策略。
坚壳沉默了。然后,他上前一步,用前肢重重敲击了一下年轻潜渊民战士的肩膀——那是蛛魔表示敬意和决别的最高礼节。年轻的潜渊民战士被这郑重一击震得身体微微一晃,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微微点头,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然后,他开始指挥两名族人在管道入口上方寻找合适的阻击点。利用随身携带的渔网和破损的装备,他们迅速布置了一个简陋但有效的陷阱:渔网横跨狭窄的管道入口,网眼上挂满了尖利的骨刺碎片;一个潜渊民战士蹲在一旁,手中握着那袋打开的酸液囊;年轻的战士则站在最前端,紧握骨矛,准备迎接第一波冲击。
坚壳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用迅捷的动作向上攀爬,跟上队伍。
克里瓦克斯在管道上方听到了由下而上的声响——那是年轻战士用骨矛在岩壁上刻下的某种祷文般的节奏,带着古老而坚定的旋律。那旋律在管道中回荡,像一个即将赴死的勇士隔着时空的告别。
然后是撞击,骨矛刺入甲壳的沉闷声响,怪物的嘶鸣,然后是渔网被撕裂的噪音。
紧接着是爆炸般的声音——酸液囊炸裂了,酸性液体泼洒在管道内壁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怪物发出痛苦的尖啸,但并没有退却。管道内的撞击声变得更加激烈。
坚壳的速度更快了,仿佛要将那些声音甩在身后。但克里瓦克斯能看到他的信息素中满是压抑的愤怒和悲痛。他想回头,但知道回头意味着什么。
队伍拼命向上攀爬,用尽所有力气和勇气。
大约攀升了三十多米后,下方的声音突然减弱了——不是停止了,而是掺杂了更多的嘶鸣和战斗声,然后一切嘎然而止。管道入口陷入了死寂。
那种静默,比任何声音都更具压迫感。
年轻潜渊民战士和他的两名族人没有跟上。
他们成功了,他们用生命为代价,为整个队伍争取了宝贵的逃离时间。
坚壳回头看了一眼下方那片黑暗,复眼中闪烁着一丝湿润的反光。他没有停下,但敲击的节奏变得沉重而缓慢,仿佛在敲击一首哀悼的进行曲。
岩盾在队伍前方做出“不停”和“加速”的手势,但信息素中同样充满了敬意和沉痛。
还有二十米。
水晶的光芒逐渐稳定下来,不再闪烁,仿佛也在默默致敬那些在身后赴死的勇士们。
还有十米。
管道开始变得更直,前方的亮光也越来越明显,可以看到管道出口处那一圈被苔藓和藤蔓半遮掩的光晕。
还有五米。
克里瓦克斯已经能听到管道外传来的水滴声和远处微弱的水流声。他的【岩感纤毛】捕捉到了更广阔的空间震动——他们即将进入一个巨大的空间。
还有三米。
最后一次震动传来——但不是来自管道下方,而是整个管道通过一个连接处发出的轻微晃动。然后,第一个黑曜石战士爬出了管道口,踩在坚实的金属平台上,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敲击。
“安全!这里有一个平台!”
一个个队员从管道口艰难地挤出来,瘫倒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金属平台上。他们浑身湿透,节肢颤抖,但每个人都活着。
坚壳是最后一个爬出管道口的。他爬出后没有立刻躺倒,而是站在管道口,转身,用自己最强有力的敲击,在那扇即将与他们永别的金属管道口上,敲击出了一段告别和敬意的节奏——那是蛛魔军团中对战死者的挽歌,虽然没有语言的诠释,但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泪水与敬意。
管道内静默得像一座坟墓。
它吞噬了三个勇士的生命,换来了更多人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