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穹顶的光芒开始变淡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种变化是渐进的,如同黄昏在地表缓缓降临。穹顶半透明的结晶结构逐渐黯淡下去,洒在洞窟和河面上的乳白色微光如同被慢慢拧小的灯芯,一寸寸收缩。发光植物和在河流中闪烁的荧光藻类失去了穹顶光芒的压制,开始显露出自身的微光,在愈发深沉的黑暗中勾勒出斑驳的光点。
森林的轮廓变得模糊,河流变成一条银灰色的绸带,在断断续续的荧光中蜿蜒而去。
夜,降临了。
克里瓦克斯能感觉到身边同伴们的信息素中弥漫着焦灼与紧张的波动。夜间的掩护带来了两个方面的改变:一方面,黑暗确实为行动提供了更好的隐蔽,下方的小潜猎者们的身影在水面和河岸上变得更加模糊,难以精准追踪他们的动向;但另一方面,对蛛魔而言,视觉在极低光照条件下也会大打折扣,而怪物的夜视能力可能比他们更胜一筹。
“它们还在下面。”坚壳从凹洞边缘探头,低声敲击道,“但状态有所变化——活动频率降低,似乎进入了某种低能量消耗的等待模式。”
岩盾微微点头:“这是机会。如果它们在休息,但同时又没有放松警惕,我们必须利用这段时间窗口。”
克里瓦克斯没有说话,他再次将注意力转向那层藤蔓遮掩的岩壁。夜间的到来让他有了一个更充分的理由去探索那个可能存在的通道——如果成功,他们就能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撤离;如果失败,他们也还有时间在天亮前返回这个相对安全的凹洞。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他用【岩感纤毛】再次感知那面岩壁,将信息素调整到最低状态,以避免惊动任何可能存在于岩缝中的生物。反馈回来的震动信号比白天更加清晰——在岩石和松散钙化层的后方,确实存在一个空间。那个空间的规模不大,但足以容下一只成年蛛魔通过。更重要的是,从缝隙中渗透出的气流带着一种不同于下方河流的干燥气味,混合着矿物质和古老尘埃的气息。
那是长年未被开启的地下通道特有的气味。
克里瓦克斯深吸一口气,向岩盾和坚壳发出一个简短的信号,然后开始行动。
他用前肢小心翼翼地清理那层藤蔓,动作极其缓慢,尽量避免引起震动。藤蔓的须根紧紧附着在岩壁上,一层层、一丝丝,像编织了千百年的网。他用前肢的尖端充当临时刀具,一根根割断那些粗壮的根须,将藤蔓向两侧拨开。
一层、两层、三层……
岩壁逐渐显露出来。确实如他推测,这是一面表面覆盖着厚厚钙化层的岩壁——那些经由千百年水汽沉积而形成的石灰质外壳,将原本粗糙的岩石表面包裹得如同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釉质。
克里瓦克斯用前肢的甲尖轻轻敲击钙化层表面,发出清脆的回声。这种钙化层通常很脆,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和技巧,就能在不产生巨大声响的情况下把它破开。
他看了一眼岩盾。岩盾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短暂地点了点头,用信息素传达出认可和支持。
克里瓦克斯挑选了一块锋利的小碎石,用它作为临时的凿子,开始在钙化层表面最薄弱的点施力。他的节奏极其缓慢而精准——每一次敲击的位置都是经过【岩感纤毛】预先确定的,每一次都要确保力道的适度,既足够破开钙化层,又不至于造成过大声响。
六只复眼密切关注着下方河岸的方向,确保那些模糊的小潜猎者身影没有异常移动。
时间在持续的微量作业中缓缓流逝。
大约过了五分钟,一小块钙化层终于脱落,露出后方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孔。潮湿、古老的空气从洞孔中涌出,混合着淡淡的霉味和矿物气息。
克里瓦克斯将复眼贴近那个小洞,向内张望。洞孔后方的空间比他预想的要略大一些——从他能看到的范围判断,这至少是一个可以勉强侧身挤入的通道。通道向内延伸,由于角度问题,他无法看到尽头,但从空气流动的方向判断,它通往的位置会是山体核心方向,远离下方的河流。
“是一条裂缝。”他用极轻的敲击语对岩盾和坚壳汇报,“天然形成的,但长期被藤蔓和钙化物封堵。内部宽度比入口看起来要大,初步推测,能够容一只蛛魔侧身通过。”
岩盾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他在权衡。这个裂缝的发现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转机,但未知永远伴随着危险——这道裂缝通向何处?内部是否有生物?是否为死路?是否在途中崩塌堵塞?
他单手按在壁面上,感受了数秒。然后抬起头:“你能确认内部的稳定性吗?”
克里瓦克斯重新将感知探入裂缝,用【岩感纤毛】捕捉内部的震动反馈。裂缝内部岩壁的质地相对致密,没有明显的悬空区域或即将坍塌的松层,主体结构是稳定的。他从感知中提取到的另一重要信息是:裂缝虽然在初始段较窄,但向内几米处就有明显的拓宽,足以直立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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