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扶梯的阶梯在克里瓦克斯的体重下发出轻微的呻吟声,那声音在封闭的井道中被放大成一种低沉的回响,与上方逐渐关闭的闸门形成共鸣。他向下攀爬了约二十级后,前方的空间开始变得开阔——不再是垂直的井道,而是转入一个水平方向的通道。
通道的横截面呈矩形,宽约三只蛛魔的体宽,高度约两只蛛魔的身高,墙壁由光滑的合金板材构成,表面覆盖着一层油质的、反射着暗淡蓝光的薄膜。那些蓝光来自墙壁上镶嵌的细小晶体,如同镶嵌在金属基座上的一条发光带,沿着通道的顶部向深处延伸,提供了一个极其微弱但足够照亮周围轮廓的光源。
最让他注意的是:通道的地面并不是干燥的。一层浅水覆盖在地面上,水深约到他的第一对节肢关节处,清澈但带着一种微弱的、如同溶解了某种矿物的乳白色调。水流几乎静止,只有偶尔因为空气流动或外界扰动而产生的微小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拍打在墙壁边缘,发出轻柔的“啪嗒”声。
坚壳站在通道的入口,他的后肢还踩在最后一级金属阶梯上,前肢已经探入水中,正在用触须感受水的温度、流速和可能的化学成分。“水是冷的,但不是冰水。”他回头敲击道,信息素中带着初步评估的结果,“没有明显的酸碱刺激,但也说不上干净。水中含有悬浮微粒,可能是有机物残渣或矿物沉积。”
克里瓦克斯走下最后一级阶梯,踏入那片浅水中。水没过他的关节,冰冷感从节肢末端的感知纤毛传来,但并不是那种刺骨般的寒冷——更像是一种持续的、缓慢吸走体温的恒定低温。他在水中小心地挪动了几步,用【岩感纤管】感知地面和墙壁的结构。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地面由厚重的金属板构成,固定在坚实的合金框架上,没有明显的不稳或腐蚀迹象;墙壁同样坚固,接缝处的磨损主要是表面性的,深度不足一指节;整个通道的结构稳定性远高于他们之前通过的河床区域。支撑良好,不是临时性的弃置结构。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更重要的细节:水流的方向。
虽然水面看起来几乎是静止的,但通过精密的震动感知,他发现水实际上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向一个方向移动——从南向北,或者说,从通道的深处向井道的方向——一种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流动。这意味着水并非完全封闭在这里,而是与某个更大的水体或循环系统连接,在经历着极其缓慢的交换。
而这种流动方向,与克里瓦克斯需要的前进方向——东方——是一致的。
他蹲下身,将前肢探入水中更深的位置,集中精神感知水下的结构布局。通过水的震动传导和对墙壁的触觉反馈,他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粗略的地形图:通道的走向大约向东偏南,长度在数十步到上百步之间。在通道的中段,有一个轻微的红外标记(通过水温差异感知到),可能是因为那里有温泉水或设备余热;而通道的尽头,水流似乎变得更加开阔,水温变化也更加复杂,像是连接着一个更大的水体或空腔。
“通道不算太长。”他站起身,将自己的感知结构快速向岩盾和坚壳传达,“大约从通道路口到水流交汇处可能只需要通过一段距离,主要方向是向东,与我们需要的方向一致。水可能从南边渗入这片区域,但通道内的水很浅,不影响行进,而且全程有可靠的人工支撑结构。如果我们快速穿过去,应该很快就能到达另一片干地。”
岩盾没有立刻表态。他站在通道入口的边缘,用前肢轻轻触碰着空气中弥散的甜腻气味——那气味在通道中比平台上更加浓郁,几乎形成了一种有形的压迫感,在每一次呼吸中都缠绕在嗅感器上,带来一种挥之不去的烦躁感。
“这股气味越来越浓了。”岩盾的信息素中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迟疑,“如果穿行这段水下通道需要太长时间,气味对意志的侵蚀可能会造成比我们预想更严重的影响。”
坚壳的低吼声从通道更深处传来——他已经向前走了几步,信息素中带着一种被压抑的焦躁波动:“已经开始让我感到烦躁了。谁有种?反正我不喜欢一直泡在这种甜腻的空气里。”
“如果停留在这里,气味同样会持续作用,而且我们没有其他退路。”克里瓦克斯平静地回应,“上方闸门已经关闭,平台迟早会被水淹没。我们需要选择,但最好快。气味只会变得更浓郁,而不会减弱。”
岩盾的复眼在微光中闪烁着,他快速扫视了所有队员的状态——伤员快腿靠在墙壁上,呼吸虽然困难但还算稳定;亮鳞的触须紧贴着头甲,显然也在与气味的影响对抗;黑曜石战士们虽然面色紧绷,但都保持着战斗准备。
“按顺序进入。”岩盾最终敲定,信息素中带着不可动摇的决断,“克里瓦克斯和坚壳在前方探路,然后是伤员,亮鳞和潜渊民战士居中,我和其他战士殿后。保持窄间距,确保每个人都在前后视线范围内,即使在水中也要能够通过触须感知下一个同伴的位置。任何异常,立刻用信号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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