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坐回椅子。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还在转着新浪的事。
百分之四十五点九的持股，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退，就算毒丸计划触发，深水资本也可以凭借充足的资金再次完成收购，只不过是要多花很多不必要的钱而已。
进，只要解决了毒丸计划的问题，新浪就是囊中之物。
两个月前，秦北决定提前对新浪动手的时候，杨曼还有些犹豫。
秦北没有跟她解释原因，只是说了一句“按照我的要求做”。
他不能解释。他总不能告诉杨曼，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盛大会在2005年2月对新浪发动突袭，我们要抢在盛大前面动手,到了那时可以再从陈天桥手里多拿一些股份。
盛大是上一世中国互联网江湖的传奇，陈天桥三十一岁成为大夏首富，盛大网络在纳斯达克上市创造了当时大夏企业的最大IPO。
这些成就，秦北都记得很清楚。但正因为他记得很清楚，所以他知道盛大的结局。
陈天桥太急了，摊子铺得太大，游戏、文学、视频、支付什么都想做，最后什么都没做成。
深水资本不一样。深水资本有充足的资金，在资本量级上和盛大不是一个档次。
自己先做音乐，再做视频，现在做门户，一步一步来，一步一个脚印。
“老板，晚餐好了。”宋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秦北的思绪。
“来了。”
秦北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坐了一整天，腰有些酸。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出书房。
楼下餐厅里，宋钟已经把饭菜摆好了。两菜一汤，数量虽少但非常的精致。
秦北坐下来端起碗，吃了几口菜，忽然想起一件事，拿起手机看了看日历。
12月23日。
明天是平安夜，后天是圣诞节。再过几天就是江音的生日了，可是她一直没有再发来消息，秦北本来打算去一趟美国看看江音，可是想起她发的短信，便断了这个念头。
他理解江音。但理解归理解，心里的那点失落还是有的。
圣诞夜一个人过，想想确实有些没意思。
五号别墅的饭都是半岛酒店的大厨来做的，秦北现在也算是彻底过上了奢靡的生活，吃的食材都是最顶级的，喝的红酒也价值几十万。
秦北吃着饭，脑子里又转回了工作。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难停下来，脑子里总是在想事情。
一桩接一桩，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有时候半夜醒来，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几点了，而是“新浪今天的股价是多少”，“郑敏在干什么”，“渣打银行的计划执行得如何了。”
看来有钱人也是有烦恼的。秦北自嘲地笑了笑，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
吃完饭，秦北回到书房，重新打开电脑，登录了深水资本的内部系统。
杨曼发来的那份详细报告已经躺在他的邮箱里了，附件里是十七家壳公司的持股明细、交易记录、合规文件，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
秦北扫了一眼总持股比例，百分之四十五点九，比杨曼在电话里说的多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他又往下看，壳公司的架构图画得很清楚，一级一级往上追溯，最终的控制权都指向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而那家公司的唯一股东是深水资本。
这套架构是经过专业团队设计的。这种多层嵌套的壳公司架构，秦北第一次看到这张架构图的时候，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搞清楚每一层的法律关系。现在再看，已经轻车熟路了。
报告的最后几页是律师出具的法律意见书，结论很明确：在当前架构下，深水资本对新浪的持股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一致行动人”，新浪董事会没有理由触发毒丸计划。
秦北合上报告，给杨曼回复了一封邮件：“报告收到，做得很好。壳公司继续保持隐蔽，等我的指令。另，安排律师起草收购要约，要求条款要做到最严密，滴水不漏。”
点击发送。
秦北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的别墅灯光又灭了几盏，整个西山别墅区陷入了沉睡。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
该睡了。
关了电脑，关了灯，秦北走出书房，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停下来，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着外面。雪停了有一阵了，院子里的积雪被月光照得发亮，像铺了一层碎银子。
他忽然想起江音。想起来小时候在唐都的一些事情，有次下了大雪，两个人跑到小区的院子里堆雪人。
江音的手冻得通红，也不肯戴手套，说戴了手套捏出来的雪人不圆。
那天两个人在院子里待到很晚才回去，他们一起堆了两个雪人，江音说一个是自己，一个是他。
那晚，堆完雪人时，江音的鞋都湿透了，边走边笑着，说脚趾头冻没了，最后还是他背着江音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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