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概五分钟，曹国伟回过神来，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秦北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天平已经倾斜了。
“秦总，如果新浪接受深水资本的收购，管理层怎么办？”曹国伟的问法很职业，每个字都在点子上。
“管理层会变。”秦北的回答更直接，“但，新浪会保持独立运营，我不干涉日常经营。而且CEO的位置，如果你愿意，你来坐。”
曹国伟的眼神变了一下，显然被这个打动了。
“微博这个项目，如果新浪被收购了，也由你来主持。我给你完全的自主权，预算不设上限。但有一个要求，一年之内，微博必须上线。”
曹国伟沉默了起来，他在思考自己在这场变动中的收获和利益。
秦北能看出来他在算一笔账，这笔账不是钱，是机会。
新浪现在的CEO是汪延，他虽然是CFO，但上头还有一层天花板。如果深水资本收购成功，董事会改组，汪延的CEO位置就是他的。
秦北直接把这个位置摆在了他面前，附带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项目。微博这个东西如果真的能做起来，它的价值不会比新浪本身小。
“秦总，我需要时间考虑。”
秦北点了点头。他知道曹国伟这句话的意思不是拒绝，而是“我需要回去说服别人”。
新浪的董事会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毒丸计划也不是他一个人能解除的。他需要时间，需要回去做工作。
“三天。三天后，我等你的答复。”
曹国伟站起来，伸出手。秦北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握得比刚才重了一些，时间也长了一些。
曹国伟走后，秦北一个人坐在酒店的沙发上，又待了半个小时。杨曼送走曹国伟后回来，坐在他对面。
“老板，你觉得他能说服董事会吗？”
秦北想了想，说了一个字：“能。”
“这么确定？”
“因为他是一个聪明人。”秦北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聪明人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知道新浪如果不做出改变，三年之内就会被门户网站的红海淹死。微博是他最好的出路，也是新浪最好的出路。”
杨曼没有再问。她把茶几上的文件收好，装进公文包里，站起来说了一句：“陈天桥那边，我约了明天下午。还在这个酒店。”
秦北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大年初三，凯越假日酒店，同一个房间。
陈天桥来的时候比曹国伟晚了十分钟。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很疲惫。
盛大刚刚在纳斯达克上市不久，他是大夏最年轻的富豪之一，更是媒体上的大夏首富，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但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凝重。
秦北知道原因。盛大在二级市场上吸纳新浪股份的事，被深水资本截胡了。他准备了几个月的计划，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得天翻地覆。他查了很久，才查到这只手来自深水资本。
“陈总，幸会。”秦北伸出手。
陈天桥握了一下，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捏碎。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喝茶，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秦总，深水资本持有多数股权？”
秦北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陈天桥翻了一遍，比曹国伟翻得快，看完之后合上文件，放在茶几上，然后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百分之五十五。”陈天桥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总，盛大手里有多少？”秦北问。
陈天桥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不到百分之五。”
秦北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深水资本的团队在操作过程中一直在监控市场上的异动，盛大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不到百分之五，确实不到。
“陈总，我找你来的目的很简单。盛大手里的新浪股份，我希望你转让给深水资本。”
陈天桥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他好像没有注意到。他放下水杯，看着秦北，目光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将才有的克制。
“秦总，盛大为了这次收购，准备了很久。”
虽然知道盛大在深水资本面前就是小孩子，可是陈天桥还是说了这句话，意思是你深水资本不能平白的拿走这些股份。
“我知道。”秦北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所以我不是白拿。陈总，你手里的股份，深水资本按照市价溢价百分之十收购。另外，盛大旗下的游戏，在Steam平台上可以获得三年的流量扶持和分成优惠。”
陈天桥的眼睛眯了一下。Steam平台的流量扶持和分成优惠，这不是钱能买到的东西。
次元世界在全球PC游戏分发市场是垄断级别的存在，盛大的游戏如果能在这个平台上获得三年的扶持，市场份额会有很大的增长。
秦北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陈天桥面前。
陈天桥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下来，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
放下文件，他抬起头看着秦北，目光里的不甘和愤怒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秦总，你多大？”
“过了年就二十了。”
陈天桥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伸出手。秦北握住他的手。两个人没有说什么，握手持续了大概三秒就松开了。
“转让的事，我会让法务跟你们对接。”陈天桥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房间。
陈天桥此时也非常年轻，年轻人总是有傲气的。
门关上的那一刻，秦北脸上露出了微笑。
盛大，这个在上一世创造了无数传奇的公司，这一世，在资本的游戏里，它不是自己的对手。
秦北没有时间去感慨，看着进来的杨曼说道：“曹国伟和陈天桥这边都谈妥了。剩下的交给你。”
“好。”杨曼的回答非常的简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