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盖,把大半个院子都罩住了。
树下摆着几张塑料椅子,还有一辆掉了漆的儿童三轮车,车把上缠着红色的塑料绳,打了死结。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眼睛很亮,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着。
她站在门口迎接他们,握着李响的手说了好几遍“谢谢你们”,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有力。
孩子们从楼里跑出来,小的三四岁,大的十一二岁,叽叽喳喳地围上来,好奇地看着这群穿红马甲的大学生。
他们的衣服有些旧,但洗得很干净,头发也梳得很整齐。
有几个年龄小的孩子衣服上还有吃饭留下的油渍,袖子长了一截,卷了两道,露出一小截手腕,瘦得像干柴棒。
秦北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孩子的脸。有一张脸让他多看了几眼,是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毛衣有些大了,领口往下滑,露出一截肩膀。
她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在毛衣口袋里,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笑也不闹,眼睛里有一种和她的年龄不相称的安静。
李响开始分配任务。一部分人打扫卫生,一部分人陪孩子们做游戏,一部分人分发带来的礼物。
书包、文具、玩具、零食,都是学生会用会费买的,堆了好几个大箱子,花花绿绿的。
秦北分到了陪孩子玩的那一组。他不知道怎么跟孩子打交道,因为看着这些孩子,不知怎地,就想起了上一世,他曾经也有一个调皮捣蛋的儿子。
秦北站在院子里,看着几个同学蹲在地上跟孩子们说话、做游戏,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清脆得像铃铛。他则是在发呆,在回忆。
那个穿红毛衣的小女孩还站在台阶上,没有下来。
秦北的思绪从回忆中出来,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蹲下来,把手里的零食袋递过去:“给你。”
小女孩看着他,没有接。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皮肤有些白,嘴唇的颜色淡淡的。
她看了秦北好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声音很小,但很清晰:“我不要。”
秦北愣了一下,问她:“为什么?”
小女孩低下头,手指在毛衣的边沿上绕来绕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上次来的人送了我一个书包,他们走了之后,大孩子把书包抢走了。我不要你的东西,反正也留不住。”
秦北蹲在那里,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上一世在网上看到的一些关于福利院的报道,好的有,不好的也有。
他以为那只是新闻,离他很远。
现在他蹲在这里,面前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用那种平静得不像孩子的语气跟他说“反正也留不住”,他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他有很多钱,多得花不完,但他蹲在这里,连一个书包都送不出去。
不,不是送不出去一个书包,是呵护不了这些孩子。
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秦北又回忆起来上一世,他曾经对着妻子说:“我们应该再要个女儿。”
可是那终究成了他的奢望。
李响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扫帚,脸上沾了一些灰。他走到秦北旁边,看到秦北蹲在那里跟小女孩说话,没有打扰,安静地站在旁边。
秦北站起来,把手里的零食袋递给李响:“帮我拿一下。”
然后他走到王院长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王院长正在里面整理文件,看到秦北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笑了笑:“同学,有什么事吗?”
秦北在椅子上坐下,问了一句很直接的话:“王院长,孤儿院现在最缺什么?”
王院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同学,你这个问题,很多来做活动的人都问过。大多数人问完了就走了,少数人回来过,个别人捐过钱。你是哪种人?”
显然这个王院长,见过太多这样的学生,因为一时的情感冲动,才会问这样的话,可是这些学生没有人能真的解决孤儿院的事情。
秦北看着她的眼睛:“你先告诉我缺什么。”
王院长低下头,把桌上的一沓文件翻了一下,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纸上是一份手写的清单,字迹工整,但纸张已经有些皱了,边角磨损,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上面列着十几项:冬季取暖费、孩子们的学杂费、几个有先天疾病孩子的医疗费、食堂的伙食补贴、宿舍的床铺被褥更新、活动室的玩具和书籍。
“最缺的是钱。”
王院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说得都很无奈。
“我们院里有四十三个孩子,有的是被遗弃的,有的是父母双亡的,有的是家里实在养不起送来的。
财政拨款只够最基本的开销,孩子们的学费、医疗费、伙食费,都要靠社会捐助。去年冬天暖气坏了,这笔钱到现在还没着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