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走到江音身边,轻声说了一句:“江,我们跟你一起。”
江音点了点头。她没有看亚历山大,没有看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学生,没有看那些还在拍照的人。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和车窗,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深色的玻璃窗。她不知道他在不在看她,但她知道他来了。
宋钟转身走到第三辆车旁边,拉开车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江音看到了秦北的脸。
他坐在后座,穿着那件深色的夹克,休闲裤,运动鞋,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模样,不过这身衣服她记得,是自己走的时候给他买的。
秦北靠在座椅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伸出手,没有说话。
二十岁的脸上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但看着她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变,还是和十年前在小学校门口等她放学时一样。
江音的眼眶红了。她走过去,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了。
梁雪被安排坐上后面那辆SUV,爱丽丝和佐藤美惠坐上了另一辆。车门关闭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几十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无数遍。
车队缓缓启动,从传媒系教学楼前驶离。
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轮胎碾过红砖路面发出低沉的声响。
三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开道,五辆SUV居中,三辆奔驰垫后,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哈佛园的红砖建筑之间无声地流淌。
那些车越开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红砖路的尽头。
亚历山大站在台阶下面,手里那张黑色的名片还没有收回去。他的几个朋友站在旁边,没有人说话。
有人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亚历山大没有回答。他把名片塞回西装内兜,转身拉开兰博基尼的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引擎发动了,但车没有立刻开走,它停在那里,像一只被驯服的猛兽,安静地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那些安保人员袖口两个蓝色的字母DB,让他想起了什么,他的额头上开始有汗水冒出。
车里很安静。江音和秦北拥抱在了一起,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抱着。
车窗外,哈佛的红砖建筑一栋一栋地往后退,退得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你什么时候到的?”
江音说话的声音很轻,声音有些涩,但她没有哭,不过眼泪却流了出来。
秦北用手指擦掉了江音脸上的泪水:“昨天晚上。在纽约开了一个会,今天早上飞过来的。”
江音的眼泪有些不争气的一直流着。她不想哭的,但她忍不住。她在哈佛待了快一年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走在查尔斯河边看日落。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想他,习惯了在深夜里回想过往的点点滴滴。此刻他就在身边,抱着她,她的眼泪就怎么都止不住了。
秦北没有说话,就这样抱着江音,闻着她的头发上的味道,这个味道是多么的熟悉。
车队缓缓前行,江音也没问秦北要去哪里,就那么趴在那个熟悉和想念了很久的怀里。
车队穿过剑桥镇,上了高速,往西北方向开。
车窗外的风景从红砖楼房变成了成片的树林,从树林变成了开阔的田野,从田野变成了起伏的丘陵。
四月底的新英格兰地区,春天的气息刚刚铺开,草地绿了,树枝上冒着嫩芽,阳光洒在上面,像给大地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秦北没有告诉江音要去哪里。江音也没有问。她趴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真实也很安心。
这一年里,她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想过这一刻。
现在这一刻真的来了,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所有的思念、委屈、犹豫、挣扎,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在这里,她在他的怀里。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拐进了一条私密的柏油路。
路不宽,但铺得很平整,两边的树是成排的橡树,树干很粗,树冠像一把把撑开的巨伞,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抽象画。
路的尽头是一扇铁艺大门,黑色的铸铁门柱上刻着两个字母——DC,深水资本的缩写。
门已经打开,车队没有减速,直接开了进去。
庄园比江音想象的还要大。车开了好几分钟才到主楼,沿途是成片的草坪、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几棵孤立的古树和一个人工湖。
湖面上有几只野鸭在游,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把倒映在水里的云朵揉碎了又聚拢。
主楼是一栋乔治亚风格的建筑,红砖墙,白色窗框,门廊前立着四根白色的立柱,屋顶上有几个烟囱,像几根竖起来的手指指向天空。
整栋楼不高,但很宽,左右对称,透着一种老钱特有的克制和优雅,不张扬,但你一看就知道这不是普通人住的地方。
车停在主楼门口。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人站在台阶下面等着,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灰白,梳得很整齐,脸上的皱纹不深,但每一道都恰到好处,像是岁月精心雕刻出来的。
他微微欠身,不卑不亢。“秦先生,欢迎回家。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七点开始,主厨是波士顿请来的,菜单根据您的要求做了调整。”
秦北点了点头,拉着江音的手进了门。
大厅很高,目测至少有六米,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出无数细碎的光点,洒在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钻石。
大厅的左侧是一个会客厅,里面摆着几组深色的真皮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右侧是一个图书室,从地板到天花板的书架占满了整面墙,书架上塞满了书,书脊的颜色从深红到深蓝到墨绿,参差不齐但错落有致。
大厅的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桌子,桌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瓶,瓶里插着几枝白色的马蹄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