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带着第四组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阳光有些晒，五月的杭州已经有些热了，紫外线很强，晒在皮肤上有一种针刺般的灼热感。
秦北也穿着酒店的制服，手里拎着一袋传单，肩上背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矿泉水和一些零钱。
宋钟和埃里克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手里也拎着传单袋。
宋钟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埃里克穿着一件浅色的T恤，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像是两个普通的酒店员工，但他们的眼神和步伐明显有些不一样。
埃里克的目光始终在周围扫视，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人都会被他无意识地评估一下威胁等级。
秦北站在曙光路和天目山路交叉口，红灯亮了，他站在斑马线的一端，等绿灯亮起的时候，把传单递给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路人。
“您好，秦唐酒店西湖店新开业，优惠活动了解一下。”
秦北做这些事情，显得非常自然，甚至有些熟练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和神态非常的从容。
有人接了，有人摆手，有人看了一眼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有人停下来问了两句，“多少钱一晚？”“离西湖多远？”“有早餐吗？”
秦北一一回答，而且面带笑容，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很详细。
秦北觉得自己既然当了临时店长，那就要给其他员工做示范，而且这个工作在他的前世也干过。
宋钟站在马路对面，也在发传单。他的方式和秦北完全不同，不说话，只是把传单递出去，有人接就接，没人接就收回来，动作干净利落。
埃里克的方式则完全不同，他身高体壮，五官深邃，一看就是老外，路人接过他的传单的时候往往会多看他两眼。
有人甚至会问一句“你是外国人吗”，埃里克就用他那带着口音的中文回一句“我是酒店的保安”，然后对方就笑了，接过传单，走远了还回头看他一眼。
和秦北一组的员工对于宋钟和埃里克还是很好奇地，时不时的小声交谈一下。
都在问，“这两人真的是酒店的保安吗？”
中午十二点，太阳正当头。秦北的T恤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背上，能明显的看到后背的汗渍。
他走到路边的树荫下，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大口，水是温的，不凉，但解渴。
宋钟从马路对面走过来，手里的传单袋已经空了大半。
“老板，你歇会儿，我来发。”
秦北摇了摇头，把瓶盖拧上，把水瓶塞回帆布包里，拎起传单袋，走出树荫，重新站到了路口。
宋钟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见过很多有钱人，有的低调，有的高调，有的节俭，有的奢侈，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身家数千亿的老板，站在杭州的路口，顶着大太阳，亲手发传单。
不是因为没钱请人，是因为他现在是临时的店长，就应该做这件事，这种老板，他没见过。
下午两点，秦北带着小组换了一个区域。从曙光路拐进了跑马场路，沿着小巷子一栋一栋地扫楼。
老小区没有电梯，他爬了六层楼，每一层都敲了三四户人家。
开门的有老人，有年轻人，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
秦北每次都把传单递过去，重复那句“您好，秦唐酒店西湖店新开业，优惠活动了解一下”，说完就走，不纠缠，不推销，不废话。
有人接了传单看了几眼，问了几句，他回答；有人直接把门关上，他也不在意，继续敲下一户。
到下午四点的时候，秦北手里的传单发完了。
数万份，一个小组三个人，六个小时，全部发完。
他回到酒店，把空了的传单袋放在前台的柜台上。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回来，递了一瓶冰水给他，他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店长，你晒伤了。”前台的小姑娘指着他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秦北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烫，但他没在意，把冰水放在柜台上，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自己脸红了，脖子也红了，两个手臂红得像煮熟的虾，额头上有一道明显的印记，是墨镜留下的。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在制服上。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同样的传单。
秦北换了一件干净的制服，不过他今天涂抹了很多的防晒霜。
五月的紫外线时间长了也会对皮肤造成伤害，更何况他昨天没有准备，以前也没有进行这种强度的户外工作，没有完全适应，皮肤已经有些晒伤了。
今天发的传单加了新的内容，内容是“凭此传单到店可享首晚八折优惠”，显然秦唐酒店的宣传单也在做着递进的宣传。
秦北看着手里的传单，又开始回顾上一世的生活。
上一世，他在进入金融行业之前，做过一年的快捷连锁酒店的店长，同样的事情他做过很多次，现在做起来算是回敬上一世的自己。
第三天，秦北站在跑马场路的那栋老居民楼下面，抬头看了一眼这栋还没发传单的六层楼。
今天他带着小组已经扫了十几栋楼，每一栋都是这样爬上爬下，膝盖有些酸，小腿也有些胀，但还能撑。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拍了两下手才亮，昏黄的光把墙壁上的小广告照得格外刺眼，“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办证”，一层叠一层。
宋钟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半袋传单。他不明白老板为什么要把最后这点发完再回去。
这些传单可以留给酒店前台，可以让员工明天继续发，不需要自己亲手发完。
但他没有问，因为问了也不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