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保安制服的男人——吴老六——站起来，走到车门边，推了推门。车门纹丝不动。他回头，用一种老油条的语气说：“门打不开，咱们被锁里面了。”
“校车没停。”护士孙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它在……往哪儿开？”
林涵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了。车窗外的雾太浓，看不清任何参照物，但能感觉到车在匀速行驶，没有减速的迹象。已经十分钟了，如果目的地是育才中学，它应该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除非，它本来就不在这个“现实”里。
“都坐好。”林涵平静地说，“车停之前，别浪费体力。”
赵磊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大概是不喜欢这种命令式的语气，但又不得不承认有道理。
校车继续行驶。车厢里的沉默开始变得沉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钱雨——那个程序员——突然开口了：“你们有没有觉得……车里的温度在降？”
林涵也感觉到了。不是空调的那种冷，而是那种阴冷的、从脚底往上爬的寒意，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车厢里流动。
他看了一眼车窗。原本结满灰尘的玻璃上，开始出现雾气——不是外面的雾，而是里面的雾气，像是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玻璃内侧呼吸。
然后，字出现了。
雾气在玻璃上凝结成一行字，像是有人用手指写在上面的一样：
“不要下车。”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但笔画里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恶意。
“我操！”胖子从后排跳了起来，脑袋撞到了车顶，疼得龇牙咧嘴，“谁写的？谁他妈写的？”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盯着那行字。
字迹在几秒钟后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擦掉了一样。
“不要下车？”吴老六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老练的警惕，“那就是说，有人想让我们下车？不对——是想让我们不要下车？”
“也可能是反话。”郑小七的声音有点发抖，但还是在努力分析，“规则怪谈里经常有这种，第一层信息是陷阱，第二层才是真相。”
林涵没说话。他在盯着那行字消失的位置，脑子里在快速推演各种可能性。
“不要下车”是谁写的？如果是鬼写的，那它的目的是阻止他们进入学校——但鬼为什么要阻止他们进入副本区域？副本的规则里，玩家必须进入核心区域才能开始任务，如果不下车，会怎么样？
永远在这辆车上循环？还是直接被判定任务失败？
如果是善意提醒呢？如果是某个NPC或者上一个副本的玩家留下的信息，那“不要下车”就可能是真正的生存提示。
但林涵不相信善意。在他的经验里，副本里没有善意，只有规则和代价。
校车开始减速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车身的颠簸频率在降低，发动机的声音从沉闷的轰鸣变成了低沉的呜咽，像是这辆车也在害怕即将到达的地方。
林涵透过车窗向外看。雾稍微散了一点，露出了一座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有块牌子，字迹已经模糊，但能辨认出几个字：“私立育才中学”。
铁门后面是一条约五十米长的水泥路，两侧是枯黄的草坪。草坪上立着一些东西，林涵眯起眼睛仔细看——
是旗杆。每隔几米就有一根旗杆，但旗杆上没有旗帜，挂着的是……衣服。
校服。
蓝白色的校服在风中微微摆动，像是有人穿着它们站在那里，又像是那些衣服本身就是某种无声的警示。
校车在铁门前停下。车门发出“嗤”的一声，终于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