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锁了房间的门,然后走到卫生间门前,拧了拧把手。门从外面锁着——她之前离开的时候特意锁上的。这样里面即使有什么东西,也出不来。
她掏出钥匙,打开了锁。
推开门,卫生间里很暗。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小壁灯,灯泡只有几瓦,发出微弱的黄光。洗手台上方的镜子被她用浴巾蒙住了,浴巾垂下来,遮住了整面镜子。
马桶、洗手台、淋浴间。一切正常。
红姐进去,关上了门。但她没有锁——从里面锁不上,这扇门只能从外面锁。这是她早就知道的。她从里面把门拉上,靠在门板上,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
外面很安静。座钟在走,没有别的声音。
她处理完自己的事,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
她没有掀开浴巾。她只是站在那里,对着被蒙住的镜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还是脸。没有松动,没有异样。
但她发现了一样东西——洗手台的台面上,有一张纸条。
纸条是叠好的,方方正正,放在水龙头的旁边。她进来的时候没看到,也许是光线太暗,也许是太紧张没注意。
她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用红色墨水写的:
“你住的是沈先生的房间吗?——不对,你住的是401。沈先生住405。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401的镜子背面刻着1994年3月17日?”
红姐的手僵住了。
她翻过纸条。背面还有字:
“因为那天死的不是沈先生一个人。他的妻子也死了。她住401。”
红姐把纸条攥在手里,呼吸急促起来。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从蒙着镜子的浴巾后面传来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一下,一下,一下。
红姐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卫生间的门。
浴巾在动。不是被风吹的——没有风。浴巾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布料的中心凸起了一个拳头大的包,然后慢慢扩大,像是一只手的形状。
五指。从镜子里伸出来的手。
红姐转身去拉门。门拉开了——还好,没有被锁上。她冲出卫生间,跑进房间,冲向房间的门。
门打不开。
不是锁住了。是她拧不动把手。把手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红姐拼命地拧,用两只手,用全身的力气。把手不动。
身后的卫生间里,传来浴巾落地的声音——啪嗒,湿哒哒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布摔在地上。
然后是脚步声。赤脚踩在湿瓷砖上的声音,吧唧,吧唧,吧唧。
红姐不拧了。她转过身,背靠着门,看着卫生间的方向。
卫生间的门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壁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旗袍的下摆很长,拖在地上,湿漉漉的,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她的头发也是湿的,贴在脸上——不,贴在那张“脸”上。
她已经有脸了。小白的眼睛,孙鹏的嘴巴,还有一个陌生人的鼻子,一个陌生人的眉毛。五官像是从不同的人脸上剪下来,再贴到一张光滑的面具上。排列还算整齐,但比例不对——眼睛太大,嘴巴太小,眉毛太高,整张脸看起来像一个孩子的涂鸦,每一笔都对,但放在一起就是不对劲。
她在笑。
用孙鹏的嘴巴在笑。嘴角向上弯起,弧度很大,露出牙齿——那些牙齿不是小白的,也不是孙鹏的,是一排整齐的、发黄的、像是老式假牙的东西。
她走向红姐。
红姐没有跑。没有地方可跑了。她贴着门,看着那个女人一步一步走过来,旗袍的下摆在地毯上拖出一条湿痕。
“你没有犯规则。”那个女人开口了。用的是孙鹏的声音,但音调被拉长了,每个字的尾音都在颤,“你没有照镜子。你没有开卫生间的门。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她走到红姐面前,伸出手。那只手是惨白的,指尖是焦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
“但是,你住的是401。”
红姐明白了。
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是因为她住错了房间。从入住的那一刻起,她就被选中了。不是因为规则,而是因为房间本身。401是沈先生妻子的房间。那个女人死了,死在镜子里,她在等——等下一个住进这个房间的女人,取走她的脸,补全自己。
“你的脸,”旗袍女的声音变得轻柔,“比我的好看。”
她的手贴上了红姐的脸。
红姐没有尖叫。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林涵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十三分。红姐走了十三分钟了。
“超时了。”他站起来。
“我去看看。”王大齐也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快步走向401。老烟和周晴也跟了上来。
林涵敲了敲门:“红姐?赵琳?”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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