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十七分。
门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血管在跳。
然后，主位那把椅子自己动了。
它往后退了一寸。椅子腿刮在石板上，吱——一声。
林涵盯着那把椅子。没人坐，但椅面上陷下去一块，像有人刚坐上去，压出的褶子还没弹回来。
孕妇尖叫起来。
她的裙子上多了一个手印。小孩的手印，血红的，印在她肚子上。
林涵走过去，手印还在往肉里渗。孕妇自己也在看，两只手胡乱去擦，擦不掉。
“别慌。”周瑾按住她，“深呼吸。”
“我得走，我得离开这儿……”孕妇要往门外跑。
门外是灰雾。雾里站着一个人影。看不清男女，只看见轮廓，一动不动，面朝着门里。
孕妇刹住脚。
那个人影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雾的边缘，脸露出来——没有脸。只有一片光滑的肉色，五官的位置平平的，像还没捏好的泥人。
它又往前走了一步，脚迈出灰雾。
是一只布鞋。老式的，黑面白底，沾着土。
孕妇往后跌，被人扶住。
门厅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那只脚，等着它迈出第二步。
它没迈。
它就那么站着，半张脸还在雾里，一只脚踩在外面。站了有半分钟，退回雾里去了。
灰雾翻滚着，慢慢往前涌，把门口最后一点空地也吞了。
门，自己关上了。
不是风吹的。两扇厚木板门同时往中间合，严丝合缝，咔哒一声，像有人从里面上了闩。
屋里暗下来。只有墙上的蜡烛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亮了，跳着青黄色的火苗。
长桌主位那把椅子，椅面上那块陷下去的印子，慢慢弹了起来。
像有人刚刚离开。
林涵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纸条。字变了。原来只有一行，现在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任务失败者，可免于次日劳作。
他抬头看周瑾。周瑾也在看自己的纸条，脸色铁青。
“字变了。”周瑾把纸条递过来。
他的是：“清理壁炉灰烬——灰烬里有未燃尽的牙齿，请分类计数。”
老胡的纸条上也多了字：“劈柴——柴堆最下面那根，别劈开。”
孕妇已经站不起来了，被孙姐扶着坐在椅子上。她那张纸条掉在地上，林涵捡起来看了一眼。
给婴儿房铺床——褥子底下有东西，别翻。
“什么意思？”老胡凑过来，“这鬼地方到底什么意思？”
林涵没回答。他在看墙上的钟。两点十七分。他想起刚进门的时候是五点整。现在外面天黑了。
他只问了一句：
“刚才谁看见门是怎么关的？”
没人回答。
林涵也不指望有人回答。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十三个人，十三张纸条，十三副餐具，十三把椅子。但门关上之前，门外的雾里站着一个人。
十三加一。
不对。
他看向主位那把椅子。
十三加一，等于十四。
如果那把椅子一直有人坐呢？
墙上那口钟的指针，轻轻动了一下。